辻村深月小說的女性書寫

摘? 要：日本八零后女作家辻村深月，憑借作品《沒有鑰匙的夢》摘下日本通俗文學最高獎直木獎第147屆的桂冠。辻村及一眾女性作家的獲獎也印證了日本文學有著悠久的女性傳統(tǒng)。但辻村并不僅僅停留在單純的描寫女性，而是站在女性的立場上，在女性傳統(tǒng)的基礎上，融入當代血液，將女性成長問題與社會熱點相結合，注重呈現(xiàn)女性的真實感受。本文以《沒有鑰匙的夢》為例，剖析自我力量與“他者”影響在女性成長中所扮演的角色，進而展現(xiàn)辻村對女性與女性、女性與男性、女性與家庭以及女性與社會關系的獨特思考。

關鍵詞：女性傳統(tǒng);自我;“他者”;“母女關系”

作者簡介：王茜（1996-），女，漢族，寧夏回族自治區(qū)，寧夏大學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1--02

辻村深月，日本當代知名的青春小說代表作家和推理小說家。自出道以來，幾乎每年都有作品入圍或摘得日本各大文學獎項。2012年終于憑借《沒有鑰匙的夢》實現(xiàn)了她的“夢想”，摘取了直木獎第147屆的桂冠，從此大放聲名。辻村的作品魅力是在深受當代讀者喜愛的推理模式基礎上，以鮮明的女性視角，以獨特的感受和領悟生活的方式，將女性心理矛盾與社會熱點問題相結合，去思考女性與女性、女性與男性、女性與家庭以及女性與社會間的關系。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日本傳統(tǒng)女性書寫的方式，更加注重呈現(xiàn)女性的真實感受，從中思考女性的出路和地位，具有現(xiàn)實感、時代感和一定的時代意義。

一、女性文學傳統(tǒng)下的辻村深月

從近些年直木獎和芥川獎獲獎情況來看，女性獲獎者居多。辻村深月作品在日本的頻繁獲獎也印證了許多文學評論家認為日本文學“陰盛陽衰”這一現(xiàn)象，與辻村深月同年獲得第147屆芥川獎的是女性作家鹿島田真希。兩大文學獎獲獎者均為女性的情況也并非第一次出現(xiàn)。其實從日本文學傳統(tǒng)來看，歷來有女性傳統(tǒng)的特點。有的評論認為，“日本文學的氣質(zhì)也是女性的”，甚至“只女性作家，就能勾畫出一部日本文學史”。例如被日本人自稱為“世界上第一部小說”的《源氏物語》，就是由女性紫式部所寫，其題材內(nèi)容也是以描寫女性為主。

一位作家的成長，以至在文學領域中做出成績，或多或少總會受到其從小生長民族文學傳統(tǒng)的影響。在不同文學環(huán)境和傳統(tǒng)中成長起來的當代作家，其作品的思想和形式，都會帶著不同國家和民族的文學風格、審美情趣和表現(xiàn)形式。因此辻村深月及其他日本女性作家從作家群體中脫穎而出絕非偶然現(xiàn)象，這不僅體現(xiàn)出女性作家創(chuàng)造力在不斷提升，同時再次說明日本文學有著悠久的女性傳統(tǒng)。

此外，我們要關注辻村深月的特殊經(jīng)歷與社會身份。辻村大學就讀于千葉大學教育學院，特殊的教育背景讓她的作品中大量關注青少年的心理狀態(tài)。大學畢業(yè)后回鄉(xiāng)成為公務員，工作之余寫小說。結婚后便辭職，成為專業(yè)主婦兼作家，后來的作品也描寫主婦神經(jīng)質(zhì)的狀態(tài)和內(nèi)心矛盾。日本獨特的家庭生活模式也為女性寫作提供了現(xiàn)實條件，許多主婦女作家通過文學創(chuàng)造的方式證明了主體性的存在，所以日本文壇才有女作家輩出的現(xiàn)象。新時代女性在心理和生理上承受著新的壓力，甚至不同的年齡階段會有新的困擾，女性如何完成一次次的挑戰(zhàn)變成更強大的自我是辻村始終在探討的問題。辻村雖然回歸家庭，但卻沒有囿于家庭，她試圖依靠作品為女性尋找出口。

二、女性成長時的自我力量

《沒有鑰匙的夢》描寫的是5位不同年齡不同遭遇的女性成長過程中有過的掙扎不安，以此呈現(xiàn)她們對友情、愛情、家庭問題的選擇。主人公身份涉及小學生、高中生、大學生、未婚職業(yè)女青年和母親，幾乎涵蓋了一名女性一生的成長軌跡。場景不外乎校園、家庭、社會，她們都是不同女性群體中普普通通的存在，然而卻體現(xiàn)著這些群體普遍的心理狀態(tài)。對女性來說，依靠自我力量是克服困境實現(xiàn)成長的決定性因素。成長就像一把鎖，沒有統(tǒng)一的鑰匙能解決所有的成長問題，我們要學會依靠自己的力量與外界和解，正所謂世界以痛吻我，而我報之以歌。

在《仁智野町的盜賊》中，“我”與小律因為偷盜事件而形同陌路，當曾經(jīng)的朋友變成如今的陌生人，這種物是人非之感是青少年總會經(jīng)歷的，如何在不停變換的環(huán)境里保持自己的平衡也是值得思考的問題。該不該面對過去的自己或者怎樣面對過去這個話題不僅是一個女孩，也是一個人、一個國家乃至一個時代的成長中不可避免會遇到的。《美彌谷小區(qū)的逃亡者》一篇中，“我”渴望擁有愛，“我”的多次妥協(xié)讓陽次對我的暴力愈演愈重，最終導致了三個人的悲劇。辻村把少女的青春故事結合社會熱點問題“家暴”，在展現(xiàn)少女掙扎內(nèi)心的同時，告誡我們家暴的可怕，女性要懂得保護自己，對待家暴問題不能妥協(xié)，要有力量去自己解決問題而不是永遠后退。

《芹葉大學的夢想與殺人》中塑造了兩個追夢主人公。二人的相戀讓二木的夢想變形成了成為雄大永遠的愛人，當夢想不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人時，悲劇便開始悄悄運作。二木意識到：“一切東西，純凈的東西，漂亮的東西，令我懷念的東西，我都無法再次擁有了”。在愛情與夢想沖撞時，女性往往因為感性過強選擇犧牲夢想成全愛情，辻村向我們展示了女性柔弱與堅定雙存的特性，通過二木的悲劇傳遞出愛情應是女性的鎧甲而不是軟肋的愛情觀。《石蕗南地區(qū)的縱火》中的笙子是大齡剩女的縮影，隨著女性地位的提升，晚婚晚育現(xiàn)象隨處可見，選擇合適還是喜歡這個難題對都市女性來說并不陌生。笙子是矛盾的，但笙子在對待愛情時卻有著自己獨特的執(zhí)著，這大概是辻村替身處迷茫的職業(yè)女性找到的出口，那就是聽從內(nèi)心，不去迎合與將就。

最后一篇《君本家的誘惑》中的君本像是辻村自己的化身，如今的女性承擔了太多的社會角色，同時承擔了太多的社會壓力。君本的狀態(tài)之所以描寫的如此生動，是因為辻村也是家庭婦女的扮演者，女性在承擔社會責任的同時，家庭責任也是不可推卸的一部分，這就導致了新時代女性的心理病——焦慮。焦慮感讓君本差點犯下過錯，也讓太多的媽媽行走在匆忙與崩潰的邊緣。但人生有所追求就必然伴隨有所放棄，“無論誰的人生，不都是要向前走，向上爬”，對自己的選擇要負責，要找到與新身份和解的藥方，努力去生活。

三、女性成長中的“他者”影響

辻村在強調(diào)女性個體在成長中的自我力量與選擇時，也表現(xiàn)出了“他者”對自我成長的影響，在與“他者”的接觸中，自我意識會發(fā)生微妙的變化。女性作為心思細膩，精神敏感的特殊存在，“他者”的存在對自我成長的影響尤其大于男性。辻村在設計故事時，女性主人公的身邊便出現(xiàn)了這樣一些鮮明的“他者”，這些“他者”的存在使女性主人公更好的認識自己，完善自己。在《沒有鑰匙的夢》中，“他者”的出現(xiàn)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與自己有對照關系的，優(yōu)于自己的“他者”，另一類則是成長特殊的引導者，“母親”形象的出現(xiàn)。

辻村在塑造優(yōu)秀的“他者”來表現(xiàn)主人公嫉妒心理的同時，也給予了這群優(yōu)秀“他者”缺點。發(fā)現(xiàn)他們的缺點是主人公完善自我時必不可少的。好朋友就像一面鏡子，你在觀照她的同時，她也在觀照你，優(yōu)美子是個天使般的存在，優(yōu)美子對小律的態(tài)度教會“我”寬容，但也教會了我如何做自己。朋繪比笙子小十歲，擁有年輕人特有的緊俏腰身。雖然朋繪的熱情與活力使笙子嫉妒，但是她的做作卻也讓笙子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男性的舉動也會影響女性的心理，二木看到雄大為自己的夢想而努力時，被孤注一擲的勇氣所吸引，但當雄大心理逐漸病態(tài)時，二木看清了現(xiàn)實與理想的差距，選擇放棄理想腳踏實地。“他者”的存在是會對自我成長產(chǎn)生影響，辻村通過塑造這樣獨特的“他者”來告訴我們?nèi)绾慰朔绊懀业綄儆谶m合自己的路才是值得我們?nèi)ヌ剿鞯摹?/p>

“母子關系”是文學作品中永恒探討的話題，不難發(fā)現(xiàn)文學文本對“母女關系”的書寫卻寥寥無幾。由于日本長期以來父權秩序的規(guī)訓和對封建宗法倫理觀念的不斷內(nèi)化，母親必須按照男權社會的規(guī)范來解決與女兒之間的關系，母親以依附男權文化來獲得家長權威。但進入近代，女性的解放和自我的確立往往都伴隨著對母親說教的反叛和抗爭，女作家開始在小說中不厭其煩地書寫母女關系，試圖“尋找一種更為和諧、更為親密的母女關系，通過對母親主體性地位的確認來獲取對女性自我主體性的追認。”母女關系的特殊性也體現(xiàn)在母親是從女兒成長來的，女兒也終將成為母親，母親相對女兒來說是成長的實踐者。

母親在我不知所措時告訴“我”可以和小律做朋友，母親雖然選擇了大人慣用的方式裝作若無其事，但其中一定包含要保護女兒的態(tài)度。美衣的媽媽和美衣有隔閡，但在知道陽次對美衣實施家暴時，要保護女兒的母性便釋放出來，試圖拯救美衣，母親告訴美衣：“幸福永遠由自己的內(nèi)心決定”。良枝生產(chǎn)后，自己的母親照顧了她一個月，用自己方式教這個新生兒媽媽快速成長。良枝的媽媽十分疼愛咲良，這讓良枝感到：“自己被愛護、疼愛，是他們的小公主”。這便是女性本弱，為母則剛的表現(xiàn)，辻村塑造了人生引導者的母親的形象向我們傳遞出母愛的力量，母親在女兒成長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不停地散發(fā)著女性光輝。

《沒有鑰匙的夢》不僅指向當代女性不同階段的心靈成長、生存困境，更是表達了辻村對時代的獨特思考。她的書寫帶給我們中國女性作家的啟示就是，在政治和經(jīng)濟實現(xiàn)了平等的社會中，女性可以憑著獨特的女性氣質(zhì)，個人體驗，生命意識，女性意識和社會意識去反映女性的興趣，女性的經(jīng)驗，女性的關注，女性對生命和世界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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