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玲 劉敏
基金項目:本文是湖北師范大學教師教育研究開放基金項目“英美文學十位一體教學模式與英語專業學生實踐能力培養的研究”(項目編號TEY08)和國家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基于‘英國研究中心的英語專業本科生科研工作坊”(項目編號201910513012)的階段性成果。
摘? 要:19世紀英國女詩人艾米莉·勃朗特被評價為“英國文學史中最偉大的女詩人”;當代中國女詩人余秀華則背負著更為明顯的多元標簽。本文以艾米莉詩歌Remebrance、Convicting Prisoner、Alone I Sat和余秀華詩集《月光落在左手上》、《搖搖晃晃的人間》為例,從兩位女詩人家庭社會背景、詩歌內容與詩歌主旨三個方面,比較分析其共同性格特征、對自然的共同書寫和對自我及女性意識的共同關注。
關鍵詞:艾米莉·勃朗特;余秀華;詩歌共同點;女性意識
作者簡介:鄧玲(1999.6-),女,漢族,湖北黃岡人,湖北師范大學本科在讀,師范英語專業,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通訊作者劉敏(1978.1-),女,漢族,湖北洪湖人,湖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湖北師范大學英國研究中心成員,國家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計劃項目指導教師,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1-0-03
1.前言
詩歌以其獨特的表現形式、優美的韻律構詞、豐富的情感主題,帶給讀者們聲、形、意的美觀享受與精神洗滌。國內有關英國女詩人簡·艾米莉·勃朗特的詩歌研究自20世紀90年代始,研究時間不算久遠,且大都為涉及具體詩歌的內容分析,相對簡單零散;而有關中國女詩人余秀華的研究則相對豐富。在詩歌三美中,兩人的詩歌都兼具聲、形、意之美,詩歌語言精煉簡潔、內容自然且情感強烈,有著獨特的風格。本文將著重圍繞中英女詩人余秀華與艾米莉·勃朗特所作詩歌的共同之處,結合兩位女詩人的家庭環境、時代背景、詩歌內容等進行對比分析,關注詩歌中女性成長的人生經歷及內心訴求,以及時代巨變、社會發展背景下個人發展歸宿的何去何從。此外,兩位女詩人詩歌作品的女性意識、生態主義思想,在中外詩歌發展史上熠熠生輝。
2.余秀華與艾米莉·勃朗特詩歌的共同點
本文從二位女詩人的個人成長經歷與詩作著手,分析二人詩歌藝術內容的共同之處。
2.1家庭環境影響下的共同性格特征
家庭環境對一個的發展影響不言而喻,二位女詩人性格特點中的許多相同部分,如孤僻內向、不善交際,均源自于家庭的影響。
艾米莉出生于英國約克郡一個普通牧師家庭,家中兄弟姐妹4人。作為家中的二女兒,艾米莉雖未曾接受過正規的學校教育,但良好的家庭環境培養了她較好的文學素養;父親愛好文學、興趣廣泛,但獨斷專橫且偏愛幼子,這使得缺乏父愛的艾米莉對父式權威產生了反感;母親的早逝使得艾米莉在成長經歷中缺少了同性長輩的教導,女性性格缺失讓她的個性也變得封閉;唯一與艾米莉相對親密的弟弟勃蘭威爾,也在學業事業上不成氣候,且弟弟所受情傷更是讓艾米莉感同身受并對愛情產生消極悲觀的態度;家中拮據的經濟窘況迫使她們三姐妹不得不走出家門尋找工作,在那個女性養于深閨的傳統年代,她們的行為成為人們飯后談資,并直接影響了她們的情感與婚配經歷。人際交流的缺乏、嚴格的家教、親情的缺失、對愛情的失望、承受的社會輿論壓力,這些都對艾米莉產生著消極影響。她嘗試逃避現實、緬懷過去,并過早地開始思索死亡、愛情、自由等話題,通過冷酷直白的詩歌文字來抒發內心情感。余秀華,出生于湖北省鐘祥市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作為家中獨女,余秀華患有小兒麻痹癥,身體上的不便與家庭的經濟壓力使她接受了高中教育便輟學在家;父母都是勤勞樸實的農民,性格怯懦溫吞,對余秀華的關懷愛護透露著粗糙木訥;在父母的堅持下她被迫嫁與一位外地男人,三觀不和與缺乏交流,以及丈夫在外出務工時的出軌,成為擊潰余秀華破敗婚姻的毒箭;母親的病逝以及身體上的殘疾讓余秀華更為羞怯,封閉且孤僻;但喜愛文學的她擁有一顆堅毅卻又細膩敏銳的心,面對人生的不如意與殘酷,她堅持用文字與詩歌抒發對人生萬物的思索。
2.2時代巨變影響下的共同詩歌主題
兩位女詩人生活的時代、家庭背景不盡相同,然而同為女性的她們所遭受的壓迫卻如此相似。她們的詩歌主題便都與女性獨立、婚姻戀愛自由、崇尚自然相關。
英國女詩人簡·艾米莉·勃朗特生活在19世紀的英國,在那個工業發展迅速、社會變革激烈的時代,工業革命極大地改變了社會與個人生活,而浪漫主義思潮則深刻影響著人們的思想。當時的英國仍然是典型的父權制社會,經濟社會迅速發展并沒有減少對女性的壓迫,當時只有品格溫順、崇尚家庭的女性才為社會所接受,她們被期待著忠誠地扮演好女兒、妻子、母親這些角色,一輩子作為男性的附庸而非獨立的個體而存在;但同時,女性獨立思潮則自法國傳來,新的生活方式與思潮的出現,如同黎明前的絲絲曙光,讓那些仍處在黑暗中、渴望獨立自由的女性看到了希望,此影響下的英國女性運動逐漸萌芽。敏銳察覺到這一思潮變化的艾米莉·勃朗特,也有著自身關于女性自由獨立、追求愛情婚姻幸福的深刻思考。
中國女詩人余秀華出生于20世紀70年代的中國,經濟社會迅猛發展、文化沖擊等問題成為那個時代的深刻烙印。當時的中國正經歷著改革開放浪潮,尚未完全從落后的過去走出便迎頭遭受工業迅速發展、商品文化沖擊、社會思潮改變等諸多因素的挑戰,一系列問題如環境污染、農村道德風紀、留守兒童老人等牽扯著落后農村地區脆弱的神經;而農村地區殘存的封建思想如重男輕女等仍頑固存在。生長于此種大環境下,余秀華的鄉村詩歌成為了她生活經歷最為真實的寫照,而追求女性獨立自主、婚姻自由則成為了其詩歌的永恒主題。
2.3對自然的共同書寫
兩位女詩人都在詩歌中大量描寫自然,可以說是情因自然而起、詩因自然而作。她們在對自然的描寫中抒發情感,強調著生態主義、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想。
在浪漫主義風潮及生長環境的影響下,艾米莉 ·勃朗特崇尚自然。在描寫自然景色抒發情感的詩作中,艾米莉多通過重現童年記憶中的家鄉:有狂野如約克郡群山荒原,古樹枯枝與狂風野草;有溫柔如四季微風,溪水鳥鳴與曠野綠枝。常選取如荒原,石楠花,明月,草原等進行描寫,這些靜默的自然意象賦予了她詩歌極大的生命力。在她的詩歌Remembrance中我們仿佛能從字里行間感受到那皚皚積雪下的冰冷山崗、滿天的衰草與低沉壓抑的天空。自然的嚴峻無情催生著她內心奔涌的生命力量,督促著她迫切地思考著自由與死亡。Convicting Prisoner中憂戚的晚風,如星的螢火則仿佛令人可視傍晚暮色溫柔中沉思的艾米莉,她溫柔但堅毅地寫下內心的沖撞與折服,“但我將再無痛楚,無懼任何折磨;這苦痛越是折磨,我就越早擁抱福澤。即使地獄煉火為袍,亦閃爍著天國光輝。”地獄與天國、苦痛與折磨、福澤與光輝、死亡與神圣,明暗、死亡對比的藝術張力更是讓她內心激進的感情得以抒發,溫柔的自然景象下是她對苦痛與折磨的苦苦思索與堅決抵抗,可謂人景情合而為一。
直接經歷著現代經濟發展、環境破壞的余秀華,在所作鄉村詩歌中多描寫家鄉的四季景色。她以獨特的視角描寫云與天空的破裂與聚攏,路邊野草的擺頭微動,江漢平原上的麥子,草塘里的蜻蜓,早起時的茫茫大霧;月光,麥子,云,草,破船,草塘,這些靜默的意象在余秀華詩歌里變得鮮活,動靜結合的描寫凸顯著自然的生命力與詩人思考的力量。余秀華詩句中的自然景象細碎溫馨,結合詩人神秘奇異的內心經歷與感受,抒發內心流淌著的沉默但強烈厚重的情感。面對生于斯長于斯的土地,余秀華讓再普通平凡不過的鄉村景象變得楚楚動人,讓讀者們從字里行間感受著她內心的溫度,闡釋著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美好狀態。
2.4對自我和女性意識的共同關注
無論是19世紀的英國還是現代中國,世界范圍內的女性思潮發展從未斷絕。身處人文與個性發展的不同時代,艾米莉·勃朗特和余秀華都極勇敢地做出了選擇:追求女性權益與自由,突出個性、重視精神世界的豐盈。其詩歌從自然和女性的視角出發,展現女性意識與自我發展的覺醒與進步,力求打破女性在自然文學中的雙重失語。
在19世紀的英國,女性意識與人生發展被禁錮在方寸之地,傳統女性被要求忍耐順從、默默奉獻,做依附者隱形人;然而,自18世紀早期,一些詩人作家開始在作品中直指女性不公、申訴女性權益,艾米莉便是這思潮行動的延續人。艾米莉生活的家庭是典型的父權制家庭,在這個傳統的家庭中她感受不到溫情,而為支撐家庭經濟外出工作所受的非議更讓她清楚地認識到:女性所受壓迫來自家庭與社會的方方面面。她時常在午后獨自出門,在廣闊荒茂的原野上散步,感受在自然原始環境下自己的真實心跳,再將之毫無保留地用詩歌表現出來,她寫“無論生死,我只想要無比堅強而不受束縛的靈魂”,即使不為當時所接受理解,堅韌的艾米莉從未放棄自我。
同樣,余秀華生長在閉塞的鄉村,傳統封建思想、身體不便對她的壓迫更為殘酷,但她從不因此屈服。四季分明的江漢平原給了她美麗的景色,但家鄉落后的醫療條件使她飽受病痛折磨。身為小兒麻痹癥患者,生理的殘缺使她自卑敏感;作為家中獨女,她又為自己無法為父母減輕家中負擔而感到羞愧。在經歷輟學后她被母親逼婚,嫁給了一位與她年齡相差許多的外地漢。這段婚姻自然無關愛情,殘酷的現實牽扯著余秀華病態的身體與心理,折磨著她赤裸而真實的生存與自尊。她不愛自己的丈夫——那個相貌丑陋、行為粗鄙甚至對她不忠的男人;但她無法拒絕——因為她有病且行動不便、無法自足,也因為這是父母對她歸宿的最后堅持。在母親患癌去世后,經歷著心靈與肉體上的雙重折磨,余秀華仍堅持選擇在詩歌上尋求自我?!霸诟蓛舻脑鹤永镒x你的詩歌,這人間情事,恍惚如突然飛過的麻雀兒”——這是她對美好生活干凈而純粹的向往,是靜默的力量,一如她詩歌中的月光與麥子。在寫詩成名有了經濟獨立能力后,余秀華無懼周圍人的目光與媒體報導,勇敢選擇了離婚并爭取到了兒子的撫養權。她現在的生活狀態與心態一如她詩中所寫般豐盈美好。
在面對傳統道德與壓迫時,兩位女詩人堅持用詩歌關注女性、抒發自我,追求獨立與自由。艾米莉·勃朗特在孤僻自閉的環境中承受著壓迫,她不擅長應付外界事物,極度不適應交流與陌生環境,來自家庭與社會的壓力讓她在男權制社會中產生了反抗意識,并一輩子不曾結婚;而余秀華則在面對中國傳統式父母及外界的閑言碎語時,大膽反抗包辦婚姻。同時,兩位女詩人對所受性壓抑的揭露則進一步催生著女性意識的發展。在那個女人們的需求與激情被忽視甚至否認的年代,艾米莉·勃朗特毫不羞怯地在詩歌展露自己對于美好愛情、幸?;橐龅臒崆榕c渴望;而在物欲橫流、男女之情變得不再珍貴的如今,余秀華卻直白赤裸地描寫著女性內心的孤獨與困境。這種作為女性詩人的敏感性,讓艾米莉和余秀華詩歌中透露出的自我追求更顯彌足珍貴,更加自然且超前。
3.結語
中國現代女詩人余秀華與19世紀英國女詩人簡·艾米莉·勃朗特在個人性格、詩歌創作背景、詩歌內容及詩歌主題方面相似之處甚多。她們都將個人生命融入到詩歌創作中,讓世人了解到:生長于石縫的花朵要比溫室里的玫瑰更艷麗,精心培養的草莓哪有田地里的野瓜果來的真實。她們的詩歌不僅給人們帶來文字上的審美享受,其對傳統社會與思想的批判、對個人價值與女性解放的理解、對人性復蘇與自由獨立的提倡,更為人們提供了一座精神穹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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