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菊



223分。
這是一個圓。屬于他的圓。再也摻不進丁點東西的一個圓。這個圓是冷漠的,堅固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初中四年,在這個圓上終結了。并不是所有的終結都能代表一種開始。比如,223分。
“怎么樣?”
媽媽很急切地問道。
霍文沉默著。他估計的分數是321。這中間似乎隔了千山萬水。可這千山萬水哪個地方是山,哪個地方是水,他卻一無所知。千山萬水還有翻越的可能,可這223,卻像用鐵鑄就的一個器皿,定型了。
媽媽似乎預感到了什么。她從晾衣繩上揪下一塊毛巾,擦了一把汗,默默地去了廚房。很快,廚房里就飄出一股細細的炊煙,它飄浮著,升騰著,像一條不安分的小蛇,游走在空中。
黃昏漫漫溢上來。村莊的黃昏,是從無數游走在屋瓦上空的小蛇出洞開始的。它們在空氣中流竄,像一群逃亡者。空氣中憑空增添了幾分躁動和不安。
門口是一片田野。麥茬已經微微泛灰,那是要腐爛的前奏。麥茬中,套種著整整齊齊的玉米,已經抽出三四個葉片,沒過腳踝。二十多天前,麥子還是一片金黃,一片金黃,金黃。那時候,金黃似乎不是一個詞,而是一種顏料,蔓延在田間地頭,以肉眼可視的速度,流淌、漫溢。它們平和地越過溝坎、樹林、山坡、河流,不落下一塊麥地。
“下課之后,大家可以到走廊里散散心,看看遠處的田野,麥子們正走向成熟,一天一個成色。我們大家的學習,也應該一天一個成色。時間不多了,要懂得珍惜。麥子每年都會收,可我們的中考,一生卻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