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春天不會到來

□ 陳衛民

特殊時期，兒子文博正常的學習狀態是：在線聽課，打卡，提交作業，完成每天的閱讀任務，背誦一首詩歌。

他提出，一次錄制幾天的語文與英語誦讀，就可以在老家玩幾天。我答應了。然而，緊接著的英語小測驗表明，好多知識點他沒有掌握。新課沒學會，舊的忘干凈，看他那噘起的嘴唇，想著他純屬應付、吊兒郎當的態度，憤怒的巖漿忍不住噴薄而出：“要學就學，不學就滾！”

我讓他一個人待家里，拿本英語詞典自學。而且交代任務，回來抽查，完不成，要受罰。等我跑步回來，發現人去樓空。撥打電話手表，關機。趕緊報警，警方分析，若在小區內，就到小區調監控；若出走，就查看小區周邊路口錄像。

到派出所內看監控，緊盯屏幕，眼都不敢眨，心里緊張又矛盾：希望看到他，又害怕看到他。妻在小區物業看監控，隔一陣通報情況。十分鐘，半小時，都沒音訊。再一次電話響起，“找到了！視頻的第81分鐘，他出現在花壇，然后往東北角疾走。”妻在電話里興奮地講。東北角是高高的堡坎，他不至于跳下去吧？我的心跌到冰窖里，一摸領子，濕漉漉的。

“回來了！你到哪里去了？”電話里傳來興奮的責問，我被晾在一邊。

趕回小區，他已到家，見我，垂首低眉，面露怯意。離家出走，這還了得！我操起竹枝，準備讓他長點教訓，妻用眼神示意我冷靜：“凡事必有因果。他這次挨罵后在小區晃悠，其實是一種報復，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們著急擔心。要是打他，下次就跑得更遠。打，還不如深談一次。”

“你知道離家出走的后果嗎？忍饑挨餓，露宿街頭，甚至被人拐騙，砍掉手腳，淪為乞討的工具，跟你在天橋上看到的殘疾小孩一樣可憐！”

他的情緒平復了，沒有挨打，已是萬幸。聽到分析后果后，他發自內心地懺悔。我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臺階：“你學習落下了，爸爸著急，更為你無所謂的態度憤怒。今后，咱們民主平等，你有想法可以講，有意見可以提，咱們像汪曾祺父子那樣，兄弟式地相處。”（我倆都看過《多年父子成兄弟》，他羨慕那種兄弟式的父子關系）

平靜下來，我在反思。我想給孩子減負，卻又害怕他輸在起跑線上；我覺得應該民主平等，卻又難以放下自己的威嚴；我說要信任孩子，卻難免有些懷疑與猜測；雖然他成績還算不錯，但我忍不住拿他的缺點跟人家的優點比較。

每個“神獸”，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急什么？沒有一個冬天不會過去，沒有一個春天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