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美妥協

□ ［韓］南仁淑

記得事情發生在地鐵里。雖然我故意避開了上下班的高峰期，但車廂內依然沒有座位。這時，有一位坐在座位上的女性向我打了個招呼，然后問我是否愿意到她的座位上坐下。她好像馬上就要下車，便想把自己的座位讓給我這個看起來比她更疲倦的女人。于是我走過去坐下，然后向她表達謝意。坦率地說，當時我的腿實在是太疼了，因此顧不上深究這件事。可是，列車到了下一站以后，她沒有下車。女人依然站著，心滿意足地俯視著我，有幾分羞澀地對我說道：

“還好您是真的有孕在身。剛開始，我還擔心看走了眼，引起您的誤會呢。”

我坐在座位上，被各種感情所控制，歉意、感激、窘迫、荒唐、自責……她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卻坐著，這種現實讓我一點都不自在。出于照顧雙方顏面的考慮，我只好裝作真是一個孕婦，繼續坐在座位上。不過我心里在想，我看上去怎么就像一個孕婦了呢？

即使在過去，我真懷孕的時候，也未曾有人給我讓過座位。而如今，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身體是不是真的變得非常笨拙？有了這種想法，不免略有些傷感，我下定決心，一旦回到家里，首先就要把身上臃腫的衣服脫下來扔掉。

過了沒多久，在一次朋友聚會上，我把這次的悲慘遭遇擺到了桌面上。可我沒想到的是，她們竟然異口同聲地對我說：

“那該多好啊！這不就是說，你還處于可以懷孕的年齡嗎？”

聽她們這么說，似乎也不無道理。

到了我這個年紀以后，對美的標準經常模糊起來，最終變得不管在什么情況下，都會贊同“看上去年輕就是漂亮的”這句話。在我二三十歲的時候，有幾個朋友經常把接受整容手術的女演員當成反面教材大加撻伐。可一旦有人提起某人的童顏手術很成功，就會爭先恐后地詢問相關醫院的資訊。那時，這種場面毫不陌生。可是現在，我再也難以像以前那樣果斷地說自然的就是美的。

每當看到上一輩人，雖然我也會想到順其自然就是美的，但讓你認真去注視自己青春不再的臉龐，那就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了。只要是四十多歲的女人，誰還沒有一點皺紋呢？人們似乎超凡脫俗地與這種觀點達成了默契，卻無法接受鏡中的中年婦女就是自己。

在即將進入這種狀態之際所出現的各種現象之一，便是開始對年紀達到四五十歲，卻又美麗的女演員變得狂熱。看到那些女演員，你會由衷地高興起來。現實中有的女人會放棄作為一名女性的生活，而銀幕中的女演員給她們帶來這樣一種振奮人心的希望：從今往后，我依然可以作為一個美麗的女人繼續生活。

過去，曾有一位女演員向公眾公開過自己護理皮膚的秘訣。據她介紹，為了確保最低限度地刺激脆弱的眼部皮膚，每次涂眼霜的時候，她都會用最用不上力的無名指輕輕按摩。看到那則報道，我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

“呵，這該有多麻煩啊！手指都差不多，難道用無名指涂抹，該長的皺紋就不長了嗎？”

可就在那一天夜里，我驚奇地發現，自己正在用無名指給自己涂眼霜。今天早晨洗過臉以后，我也是按照這樣的方法給自己涂眼霜的。我想，或許我會一直這樣為自己涂眼霜，直到我的手指不能勝任這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