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持續 恐將北美院線推入債務危機

高倩

留給影院的時間不多了。

在新冠肺炎確診病例不斷上升的當下，美國全國的影院仍在制訂開門營業的各種計劃。畢竟，影院行業在疫情之下已經承受了巨大的經濟沖擊，關閉的時間越長，日子越過不下去。過去幾年，像AMC和Cineworld等主流連鎖影院都在進行各種并購和收購，這些交易中的大筆資金基本都來自信貸，其直接后果就是讓公司的債務年年遞增。除此之外，為了讓影院吸引到更多觀眾，很多院線近年來還進行了包括加裝豪華座椅以提升觀影體驗在內的設備改造，這也讓他們的財務狀況愈發緊張。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來襲，無論當初有怎樣的雄心，這些影院都不得不關門謝客。數月時間沒有收入，員工待崗，影院只能一方面申請聯邦政府援助、通過債券籌錢，另一方面還要支付租金和租賃負債。更糟的是，原本定在7月初的重開日期，也不得不因為疫情不見緩解而一推再推。

MKM合伙人公司的分析師艾瑞克·漢德勒認為，“大部分連鎖影院尚有資金撐過今年，但如果這樣的情況持續到明年，就難說了。目前還有一個巨大的未知，那就是觀眾數量要多久才能恢復。影院不想再舉債了，因為這意味著維持收支平衡的壓力更大。經營者們當然都希望影院重開，而且越快越好。”

事實上，影院面臨的問題比提供電影內容的電影制作公司更大。疫情期間，眼看著上千萬美元的票房流水化為泡影，對影院和電影公司來說雖然都不容易，但對于迪士尼、華納兄弟和環球這樣的“多面手”來說，電影只是其娛樂版圖中的組成部分。即使觀眾要等待更長時間才肯重回影院，對這些大電影公司的影響也遠沒有對影院的影響大。

B. Riley金融公司的埃里克·沃德分析，“電影公司當然也愿意掙錢，但對于收回投資，相對沒有那么著急。《小黃人大眼萌》和《速度與激情》系列的最新一部，都已經被推到2021年上映。疫情后，如果消費者行為發生改變，沒能在預計時間內重新回到影院，制片方完全可以再次進行調整，比如將影片轉為線上放映，說不定回報更高。”

從信貸市場的標準來看，有些影院已經到了相當高危的階段。AMC娛樂截至2019年年底的公司借款達47.5億美元，今年4月份又透露將再舉債5億美元。目前，公司還在和有關方面討論“債務交換”協議，以期改善資金流動性。

帝王院線（Regal）母公司Cineworld目前的貸款和債務總額為34.9億美元，此外，由于單方面終止與加拿大辛普萊克斯院線（Cineplex）價值21億美元的收購談判，Cineworld還可能面臨被起訴的風險。喜滿客（Cinemark）和IMAX算是相對比較保守的，喜滿客年度長期債務控制在17.8億美元。IMAX只有2.46億美元，其中銀行借款1820萬美元。

AMC是所有連鎖影院中負債最重的，公司方面表示目前有能力經營到今年12月份，但也不得不在最新的財務報告中指出，未來的經營能力確實“令人擔憂”。目前，AMC只能盡一切努力與債權方進行溝通，畢竟在未來如此不確定的情況下，就算是“破產”這個不得已的選項，也會面臨諸多問題。疫情期間，不會有買家愿意買入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重新營業的連鎖影院。

如果在信貸市場找不到出路，影院目前還有另一個辦法。美聯儲近期開始買進公司債，預計最終會涉及AT&T、康卡斯特（Comcast）和威瑞森（Verizon）這樣的大企業。經濟循環研究所（Economic Cycle Research Institute）的聯合創立人拉克什曼·阿楚坦認為，美聯儲的這個新動作“或許意味著政府將出手干預企業債務問題”。不過，AMC將近50億美元的債務雖然絕非小數，但是否能入美聯儲的“法眼”，現在還未可知。阿楚坦說：“美聯儲這個做法也剛剛開始，不過都是像豐田、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Berkshire Hathaway）或者威瑞森這樣比較大的公司，我不確定他們會不會收購影視產業的公司債，畢竟公共衛生潛在威脅也許將長期存在，而影院發行方式的前景也并不樂觀。”

在尋求外部力量的同時，影院自身也在布置各種安全重開的計劃。AMC和帝王院線將規定單場放映的入場人數不超過座位數的30%—50%，這樣觀眾就可以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影院還購置了新的換氣和清潔設備，推薦觀眾線上購票，公布更頻繁的消毒安排，并艱難地做出了強制要求觀眾佩戴口罩觀影的決定。即使如此，風險仍然不小，一旦有人在觀影后被確診，這些措施就都是白費勁，公眾會馬上質疑去電影院到底是享受逃離現實的幾個小時，還是給自己增加了感染可能。

況且，等到北美影院能夠全部重開的日子，影院不但得繼續投入大筆資金完善公共衛生安全措施，還要面臨之前債務的巨額利息。

分析師埃里克·沃德總結，“影院的債務是不會消失的，就算能排除萬難重啟，還需要觀眾數量盡快恢復到正常水平。這部分現金流將可以償還利息，但這樣一來，影院就沒錢升級設備、加裝座椅，以及進行其他提升觀影體驗的改造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多少觀眾才叫恢復到“正常水平”？有不少美國經濟分析人士預測“衰退肯定會于今年夏季結束”，而且美國有些方面的經濟已經開始恢復，但是未來仍有來自其他方面的不確定性。比如，地緣政治和投資者對估值過高的擔憂。這意味著在股票市場上，連鎖院線的估值并不一定會馬上提高。

所以，留給影院行業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正如拉克什曼·阿楚坦所說，AMC這樣的大的連鎖院線正在“想盡辦法跨過這道坎，但這需要外部環境的允許，否則，這道坎的寬度恐怕超過他們的能力所及”。

電影公司當然也愿意掙錢，但對于收回投資，相對沒有那么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