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楠,林志剛,王 名
(1.北京交通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44;2.商務部 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北京 100710;3.清華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北京 100084)
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民營企業發展迅猛,資金存量和業務開展都呈現出年年攀升的態勢,民營企業在我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社會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伴隨著民營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的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加入到公益慈善事業的發展中,在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同時,也為社會和市場提供更多的服務,通過公益慈善進行“社會財富的第三次分配”,積極履行企業社會責任,成為我國公益慈善實踐的主體力量。
隨著時代的發展,民營企業和企業家對公益慈善的認識逐漸加深,民營企業參與公益慈善已由零星、偶發轉變為普遍、常態。[1](p16)近幾年,民營企業家通過設立民營企業基金會或個人基金會(下文統稱為“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形成了民營企業家戰略慈善的新模式,是其公益慈善行為專業化、正規化、獨立化的體現,也代表著民營企業家公益慈善行為的轉型,對于研究并推進民營企業家積極參與公益慈善事業具有重要作用,值得深入研究。從既有研究看,我國新時代民營企業家的公益慈善行為多關注企業社會責任、[2](p1347)公益營銷、[3](p55)公益慈善對企業影響[4](p181-183)等議題,而鮮有學者關注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對推動民營企業(家)從事公益慈善事業的創新性。因此,本文以我國新時代的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為主要研究對象,深入調研與分析民營企業家在新時代從事公益慈善的概況、特征與影響因素,探究新時代的民營企業(家)從事公益慈善的創新行為。
為了解全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基本情況,本研究課題組與中國基金會中心網合作,獲得了權威的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基礎數據。基金會中心網由國內35家知名基金會聯合發起,于2010年7月8日正式上線,基金會中心網提供基金會的相關信息,數據來源主要是各基金會官方網站和各級民管機構,內容摘自基金會年報、審計報告、項目報告和機構動態等,數據具有權威性、全面性和動態性。本文的數據信息共涉及791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包含三部分信息:第一,基本信息,包括基金會的名稱、所在城市、所在省份、業務主管單位、成立時間、理事長、秘書長、聯系方式等基本信息;第二,發展數據信息,包括基金會原始基金額度、2016年凈資產、2016年捐贈收入、2016年公益支出、2016年投資收入等;第三,活動信息,包括基金會關注領域范圍、主要活動地區、項目數量等。
為了解基金會發起人概況及對公益慈善的思想認知情況,課題組對多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實地調研。調研的民營企業(家)基金會范圍覆蓋全國,重點關注已合法注冊并具一定資產規模,有一定項目運作及項目支出的基金會。本研究所在課題組針對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地域分布特點,于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間,集中在北京、山東、江蘇、浙江、廣東、福建等地進行調研,訪談有代表性的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發起人、理事長、秘書長和相關工作人員。調研主要考察了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發展情況,民營企業家參與公益慈善的思想變化,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運營特征,以及影響民營企業家捐贈的主要因素等。
國家高度重視民營企業在我國公益慈善事業中的作用。2014年1月,民政部、全國工商聯聯合出臺了《關于鼓勵支持民營企業積極投身公益慈善事業的意見》,為民營企業參與公益慈善事業提供了7個方面的指引,包括開展社會捐贈、設立慈善組織、與慈善組織合作、組織員工開展志愿服務、在投資興業中吸納困難群體、傳播慈善文化、創新其他參與公益慈善事業的方式等。其中提到,對為公益慈善事業作出突出貢獻的民營企業,從土地供應、設施配套、企業服務等方面提供便利和優惠條件,并在各級民政部門評選慈善獎項,以及政府采購中,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2014年12月18日,國務院頒布了《國務院關于促進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這是我國第一個國家層面專門規范慈善事業的文件,對于慈善事業健康發展具有重大意義。該意見指出:倡導各類企業將慈善精神融入企業文化建設,把參與慈善作為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方面,通過捐贈、支持志愿服務、設立基金會等方式開展形式多樣的慈善活動,在更廣泛的領域為社會作出貢獻。2016年9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正式實施,開啟中國依法治“善”時代。對于慈善機構和組織來說,慈善法是一部呈現出公平與開放姿態的法律,新法給出了很多制度安排,為公民個人、企業、其他社會組織參與慈善事業提供了相對比較開放的空間和平臺。
民營企業家從事公益慈善的指導思想由狹隘的義利觀慈善向戰略性慈善轉變,使企業從社會環境的“受制者”和“被監督者”轉變成為行業競爭環境和整個社會環境的“倡導者”與“推動者”。狹隘義利觀的局限性植根于其單向性和對立性,戰略性慈善則要恢復企業的經濟沖動與慈善文化之間的張力,使捐款的高效率性成為企業慈善捐贈的重要激勵,在戰略性慈善思想的指導下實現企業經濟理性與倫理價值的統一。民營企業的狹隘義利觀慈善主要從投入產出比、企業聲譽、市場競爭、免稅待遇的角度進行考量,是民營企業的單次行為,不具有長期性。而戰略性慈善是通過民營企業的捐贈等方式,旨在將社會獲益和企業發展相結合的一種公益慈善行為,具有戰略性、主動性、長期性、互利性,推動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向主動化、長期化的道路發展。大量研究和實踐證明,戰略性慈善能顯著提升企業的財務績效,增強消費者的認可度和忠誠度,提高企業聲譽資本,獲得政府和立法機構的認同,這些無形資本有利于提升企業的核心競爭力。[5(]p132)
企業自發對受助對象或借助較大的公益慈善平臺型機構對受助對象進行捐贈或幫助,如定點扶貧或助學,直接幫助困難群眾等,這是中國企業從事公益慈善事業的最普遍模式。多數民營企業家通過中華慈善總會、光彩事業促進會等各大倡導型公益慈善平臺向社會捐助善款。
企業已經從最初的被動承擔社會責任轉變為通過主動承擔社會責任、創造共享價值,來實現企業的可持續、良性發展。民營企業建立公益慈善管理專業部門,實行項目化運作,公益慈善活動更有計劃性和目標性,大額捐贈成立的基金會和慈善信托逐漸出現,民營企業家從事公益慈善事業的決心和信心不斷增強,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從資源的單純投入者、提供者逐步邁向社會創新的推動者和引領者。
基于當前移動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企業的發展越來越需要成為經濟網絡中的平臺和結構洞。諸多民營企業(家)的基金會在發展中,有效地利用了發起企業的經濟平臺作用,發揮企業在現金管理、資源投入、產品設計和建立合作伙伴關系等方面的特長,將公益慈善融入到企業的業務平臺、消費者的消費行為之中,與公益慈善組織的理念、動機、社會技術有效結合。如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自2015年9月推出的“99公益日”活動,首創了“互聯網+公益”的模式樣板,將企業的產品或技術向公益慈善組織開放,以實現對公益慈善事業的支持和提升,以開發互聯網產品的方式參與公益,為大量公益慈善組織提供技術支持和公眾參與平臺。
1.原始基金分析。
原始基金的額度代表了基金會成立之初的規模,是衡量一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發展水平的首要指標。根據基金會中心網提供的791家基金會數據顯示,從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原始基金來看,平均原始基金為774萬元,最高原始基金是江蘇元林慈善基金會的25660萬元,最低原始基金是昆明經濟技術開發區金菜花慈善基金會的100萬元。原始基金高于1億元的基金會有12家,占比1.52%;原始基金介于1000萬~1億元之間的基金會有96家,占比12.14%;原始基金低于1000萬元的基金會有620家,占比78.38%。
2.凈資產分析。
基金凈資產是基金資產總額減去基金負債總額,代表了一個基金會的總體實力和運營情況,是衡量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發展情況的一個重要指標。根據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在2016年的凈資產數值,可以看出各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實際運作和發展的情況。根據基金會中心網記載的791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凈資產數據,有622家基金會披露了2016年凈資產情況,占比78.63%。對于信息披露的622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來說,2016年凈資產總值近165億元(16,463,407,193元),平均凈資產額為2646萬元(26,468,500元);其中,高于平均凈資產額的基金會有82家基金會,占比13.18%,低于平均凈資產額的基金會有540家,占比86.82%。2016年凈資產前5名的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包括湖南省步步高福光慈善基金會、老牛基金會、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福建省發樹慈善基金會和愛佑慈善基金會。
3.公益支出分析。
公益慈善支出是對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實際公益慈善行為的衡量,是其“有所為”的真實體現,也成為衡量一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實踐行為的重要指標。根據基金會中心網記載的791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公益支出數據,有625家基金會披露了2016年公益支出情況,占比79.01%。對于信息披露的625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來說,2016年公益支出總值為48億元(4,822,488,167元),平均公益支出為773萬元;其中,高于平均公益支出的基金會有86家基金會,占比13.76%,低于平均公益支出的基金會有539家,占比86.24%。根據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在2016年的公益支出數據,公益支出前列的基金會多背靠經濟實力雄厚、發展規模較大的民營企業,如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由騰訊公司發起)、老牛基金會(由蒙牛乳業集團創始人發起)、廣東省和的慈善基金會(由美的集團創始人發起)、萬科公益基金會(由萬科集團發起)等。
1.行業分布:同時關注傳統行業和新興行業。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發起者主要來自綜合行業、制造業、金融業和房地產四大行業,批發零售業、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衛生和社會工作、建筑業等五大行業的企業所占比例呈明顯上升趨勢。
根據各基金會官網信息整理,791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中共搜索到569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所在行業的信息,按照國民經濟行業門類的分類辦法,將民營企業(家)基金會所在行業分為17大類。其中,綜合行業包括121家企業,占比15.30%;104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來自制造業,占比13.27%;78家企業來自房地產行業,占比9.86%;71家來自金融行業,占比8.98%;35家來自批發和零售業,占比4.42%;25家企業來自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占比3.16%;23家企業來自衛生和社會工作,占比2.91%;21家來自建筑業,占比2.65%;其他行業信息參見圖1。
2.地域分布:聚集于經濟中心和政治中心。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大多分布在廣東省、北京市、浙江省、江蘇省、上海市和福建省等經濟發達省份,發展不平衡性較為突出。根據中國基金會中心網提供的791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所在省份的數據,繪制了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在各省市的分布信息(圖2)。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地域分布不平衡受到經濟因素和政治因素的影響。(1)經濟因素是基金會發展的基礎,也是地域分布不均等的決定因素。經濟越發達的地區其民間積累的財富,以及人民參與慈善事業的熱情都很高漲,促進當地民營企業(家)成立基金會從事公益慈善事業。從地域分布來看,我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集中的地區為京津唐、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這些地區正是我國經濟發展最好的地區。(2)政治因素。鑒于北京市是我國的政治中心,民政部注冊的多數基金會選址于北京,使得北京的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在數量上有絕對優勢。各省內部基金會的注冊地往往集中在省會城市或政策傾斜城市,以廣東省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為例,在169家基金會中有83家在深圳市注冊,占比49.11%,52家在廣州市注冊,占比30.77%。

圖1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發起主要行業及數量分布圖
3.業務范圍分布:兼顧重點領域和新興領域。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業務范圍多樣化。教育、扶貧、醫療和救災是企業基金會重點關注的領域,文化、志愿服務、科學研究、藝術、三農、體育等新興領域也日益得到關注。根據中國基金會中心網提供的791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數據,有552家基金會對外披露了其關注的領域,多數基金會關注的領域廣泛,會同時關注安全救災、扶貧助困、公共服務、教育、環境、科學發展等多方面。其中,461家基金會關注教育,占比83.51%;416家基金會關注扶貧助困,占比75.36%;281家基金會關注醫療救助,占比50.91%;181家基金會關注安全救災,占比32.79%(見圖3)。

圖2 各省市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分布

圖3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主要關注領域及數量分布

圖4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關注的新興領域及數量分布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也關注一些較為新穎的領域,從事公益慈善的范圍擴大,并從傳統的教育、扶貧助困等領域向文化、藝術、科技等領域延伸。在披露關注領域的552家民企基金會中,169家企業基金會關注文化,占比30.62%,代表性基金會如山西省晉商文化基金會(山西省);101家關注科學研究,占比18.30%,代表性基金會如北京百度公益基金會(北京市);90家關注藝術領域,占比16.30%,如云南大益愛心基金會(云南省);73家關注三農領域,占比13.22%,如湖南隆平高科公益基金會(湖南省);57家關注體育領域,占比10.33%,如青島市愛國健身公益基金會(山東省)(見圖4)。
1.基金會的捐贈金額不斷增長。
企業捐款一直在我國慈善捐款中占有重要地位,近70%的捐款來自于企業,只有20%來自于個人,10%來自于慈善組織。在企業捐款中,50%來自于民營企業(家),外資企業緊隨其后。根據基金會中心網提供的2016年數據顯示,438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凈資產規模突破100萬元,占企業基金會凈資產的總量的63.57%,平均凈資產高出全體基金會的平均值,資金優勢較為明顯。近幾年,民營企業家屢有大額捐贈,如廣東省和的慈善基金會發起人何享健捐出60億元成立慈善基金會、寧波華茂教育基金會發起人徐萬茂將全部資產投入到家庭慈善信托。
2.基金會的慈善捐贈形式新穎。
民營企業家慈善捐贈的方式包括了資金、股票、技術等,組織形態包括基金會和公益信托。玻璃大王曹德旺在成立河仁慈善基金會時,以2000萬元現金出資設立,在基金會成立后再捐贈3億元股票,該以股權為主要資產的基金會過戶當日市值35.49億元人民幣,是中國第一家以捐贈股票形式支持社會公益慈善事業的基金會。百度公益基金會在資助項目時,不僅資助現金還提供技術支持,如提供高速度、大容量的云計算平臺給協和醫學院的一個關于食道癌的慈善項目,依托于技術背景的百度公司帶來了區別于其他基金會的特別之處。公益信托日益成為商界大佬從事慈善的模式,如比爾·蓋茨、洛克菲勒家族、牛根生、馬蔚華、馬云等,他們將財富轉化為公共利益時,更愿意思考如何讓資本保值、專業、可持續地運作下去,這種理念和模式有助于推動公益的可持續發展。2014年4月25日,馬云和蔡崇信宣布將成立個人公益信托基金,以二者在阿里巴巴集團擁有的期權為資金來源,規模在20億~40億美元之間,這對中國公益信托基金的發展,起到極大的示范和帶動作用。
3.基金會的公益參與方式多樣。
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成立,是企業參與公益的一種模式創新。一方面是企業公益的專業化發展,企業提供資金和行業資源,以專業的人才管理專業的機構,與企業社會責任部門有效區隔,更為專業;另一方面則綜合多方面的傳統公益模式,如直接設計項目、直接捐助、結合企業自身資源優勢運作慈善項目等,更為高效。具體來說:(1)直接運作項目,指基金會直接涉及和運作公益項目,持續投入人力和時間,直接對受助對象進行捐贈或幫助,如定點扶貧或助學,直接幫助困難群眾等,這是民營企業(家)基金會從事公益慈善事業的最普遍模式;(2)資助專業機構,如一些資助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資助其他基金會或公益組織,以及通過與專業機構開展合作,來完成公益項目;(3)產品公益,指企業將產品或技術向公益組織開放,以實現對公益事業的支持和提升,如騰訊集團以開發互聯網產品的方式參與公益,為大量公益組織提供技術支持和公眾參與平臺,樹立了“互聯網+公益”的創新模式。
1.注重慈善的實施效果和可持續性。
廣東省和的慈善基金會的兩代企業家何享健和何劍鋒都指出,做慈善和成立基金會與做企業有相同之處,是“可持續的,要保值增值,要規范透明”。福建承群慈善基金會的發起人張宗真認為成立企業基金會是一種有效地參與慈善事業的途徑,可以有效監控善款的去向和使用效果,注重慈善投入的產出比。馬云強調馬云公益基金會一定要非常務實,項目要能落地,以結果為導向,不太看重一些概念或模式,而強調如何做能產生實際的結果,他也從這個角度安排公益項目,制定一個大格局,嚴格要求項目實施。
2.以企業的業務特長為基礎。
京東公益基金會以“物資+倉儲+物流”一體化優勢打造公益賑災新模式,依賴京東集團的自營多品類物資和安全高效的物流優勢,在災害面前,開放公益基礎設施,第一時間調撥就近倉庫的救援物資送到災區,成為最快響應災害救援的互聯網企業之一。福建新大陸科技集團以其自主研發制造的紫外消毒、凈水等設備,在多次救災、扶貧項目中發揮作用,同時,集團正致力于“數字公民”系統的開發和推廣,該數字化信息平臺將對公益成為人人可為、全民追求的群眾性社會活動起到巨大的技術支撐作用。
3.結合企業培養人才、服務員工的目的。
順豐公益基金會認為,順豐集團做的最大的慈善是把集團的40多萬快遞員工照顧好,這涉及到40多萬家庭,也就是100多萬人。同時,順豐公益基金會結合順豐集團的勞動密集型特點,發揮集團員工多的優勢,“少捐錢、多參與”,積極參與重大災害救助。福建國航遠洋集團董事長王炎平聯系多方資源,幾年來持續推進了以貧困地區建檔立卡貧困戶為生源的船員培養項目,培訓合格的學員能適應國際海員勞務市場需求,直接與集團下屬的勞服公司簽約。其中中國光彩事業促進會發揮其與政府相關職能部門協調的平臺作用,定位遴選項目扶持對象。同時,項目還鼓勵實現就業后的船員以一定的收入回饋培訓基金中,孕育人才的同時營造出感恩濟眾的價值文化。
4.與企業家的個人經歷與偏好密切相關。
三一基金會設立3ESPACE與理事長梁在中在商業領域的活動有密切關系。梁在中理事長在商業里關注創投和工業4.0的孵化器,這兩個給他一些啟發,他覺得是不是公益領域內也有這樣的需要支持和資助的創業者,因而有了現在的3ESPACE的空間,推動公益活動和主體的孵化。馬云公益基金會主要關注教育領域,這是馬云教育情結的體現,他一直強調自己原來做老師,也參加過支教、特別是做鄉村老師,所以基金會主要關注鄉村教師培訓、支持鄉村教育發展,馬云的微博一度改成“鄉村教師代言人”,這也使得基金會承載了很多他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1.老一輩民營企業家關注傳統慈善領域。
傳統懷舊和鄉愁意識推動民營企業家投入到家鄉建設和對社會問題的關注。老一輩的企業家往往有著“達則兼濟天下”的情懷,社會責任感強烈。年齡段在70歲左右的民營企業家捐贈主要表現為懷舊傾向,如廣東省和的慈善基金會創始人何享健對家鄉順德區發展的投入;50歲左右的民營企業家則主要關注社會公共服務和社會創新領域,如教育、環保、文化保護等領域。
2.年輕二代企業家多投身新公益領域。
廣東省和的慈善基金會是由美的集團主席何享健先生發起的家族基金會,而其前身是何享健之子何劍鋒成立的盈峰慈善基金會,注冊資金500萬,主要關注教育、藝術領域。何享健和何劍鋒的慈善觀念和關注領域不同,和的慈善基金會在實際運作中也有所體現。何享健更關注傳統一點的慈善,如扶貧濟困、教育領域;何劍鋒的慈善思想更為現代化,關注的領域較新一些,如文化藝術領域。和的慈善基金會下有一個文化藝術的專項基金,是由何劍鋒主導支持私人美術館發展的,未來可能會升級成一個藝術基金會來支持私人美術館的發展。
1.企業公益管理向專業化發展。
綠色共享基金會由華立集團的董事局主席汪立成先生個人捐資成立,作為企業家個人基金會在業務上更關注對企業家個人慈善意念的體現,而與企業的社會責任部門有效區隔,不承擔企業戰略公益、企業社會責任建設等責任,在項目選擇上更自由、更專業。另一方面,該基金會雖為企業家個人基金會,但是在命名上沒有加入汪立成個人色彩,而是選擇更為廣泛的“綠色共享”概念,這是因為汪立成不想通過基金會打廣告,而是希望以“綠色共享”帶動更多人參與進來,真正做公益,而不是為個人、為企業謀福利。民營企業(家)基金會與民營企業在公益慈善領域實現功能分隔,也通力合作。如李書福教育資助基金會的秘書長史良青指出,吉利控股集團的企業社會責任以教育為主,也關注環保、扶貧、賑災等,對于教育領域的公益慈善由李書福教育資助基金會負責,其他領域由企業社會責任部門負責,基金會只提供人員幫助,不再其職責范圍內。
2.公益慈善理念注重可持續性。
綠色共享基金會主要關注貧困地區教育問題、保護野生動物和保護環境。基金會于2006年成立,公益慈善的理念由起初的1.0版本——給予別人物資上的幫助,逐漸轉向2.0版本——除了給予幫助以外,還要教會他們脫貧致富的方式和方法。2007年,該基金會推出培訓鄉村小學老師的項目,以提升他們的教學能力、專業水平,讓落后地區的學生都能享受素質教育。基金會一直為偏遠地區的孩子提供教育物資,如在云南、廣西西部地區投入新校舍建設,包括電氣化設備、信息化設備等,但是后來發現這些設備用不起來,因為老師不會用。因此,該基金會針對這一問題重點關注提升老師的教學水平;同時,對學生做一些拓展性的課程培訓,除了語文、數學等基礎課程外,提升學生的素養教育。
1.公益慈善是企業家感恩及回饋社會的表現。
民營企業家的成功大多受益于中國市場改革及經濟全球化,他們將巨大的經濟收益歸功于國家、社會的支持和市場的運作,在功成名就后以感恩之情回饋社會,也體現了民營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感。何享健一直堅持在取得財富后,應該將部分財富回饋給社會:“財富從社會中來,理應回到社會中去”,“在收獲的同時必須要給予”,他不求名、不求利,希望捐錢出來做事情、把事情做好,是一種樸素和簡單的慈善觀。
2.公益慈善是企業長遠發展文化價值觀的體現。
福建承群慈善基金會發起人是澳門著名實業家、永同昌集團董事局主席張宗真先生,他認為企業積極履行企業社會責任、企業家積極投身公益慈善事業,有利于推動企業的百年發展。在訪談中,張宗真指出:“日本人、猶太人為什么能做到百年老店、千年老店,是因為這樣的企業都有共同的特點,有共同的價值觀。這個共同的價值觀是真正的社會責任,這是真實的。沒有社會責任的企業走不遠,走到第二代、第三代就沒了。但是真正有社會責任的企業能夠走向持續,跨越一定的時空得到長久發展。我認為他們企業的這種社會責任心是真實存在的、真誠的,也就是這種真實的、真誠的社會責任感的一種力量,使企業跨越一系列障礙,跨越這么長久的時空延續下去。”
1.企業家的獲得感訴求推動其從事慈善。
個人的慈善捐贈主要是滿足個人的精神需求,而精神需求的滿足是建立在物質需求滿足的基礎上。根據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精神需求是較高層次的需求,捐贈者以自己的財富來“購買”精神產品,以獲得良好的聲望、減少負罪感、避免社會指責以及獲得精神慰藉等效用。
2.企業家的個人價值觀影響其慈善行為。
研究發現,富有同情心的、關心社會秩序和社會公正、具有親社會價值取向、對慈善組織乃至整個社會富有責任感、具有利他主義價值觀、注重道德關懷的企業家,對慈善活動的參與度更高,捐贈額更大。[6](p20)宗教信仰也會起到正向作用,如佛教宣揚的“好人有好報”“因果報應”等觀念,都會促進企業家回報社會。
3.企業家的慈善行為能力決定其慈善效能。
企業家慈善行為能力是企業為達到回報社會、惠及自身目的所采取的企業行善模式的集合,包括慈善項目的合理選擇、慈善資源的科學配置、慈善效果的及時和有效評估等方面。企業家慈善行為能力會影響企業基金會的實際慈善效果,慈善項目是否是企業基金會的最優選擇、善款是否實現最優配置、捐贈對象是否獲益、捐贈行為是否能帶來企業長遠發展,都會影響民營企業(家)基金會慈善行為的可持續性。
民營企業的公益慈善捐贈的動機、行為方式和規模與企業所處的生命周期、企業發展水平密切相關。企業的整個生命周期分為創業期、發展期、成熟期、衰退期四個階段。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民營企業的公益慈善捐贈的動機、行為方式和規模有不同的表現形式。分階段漸進地履行企業社會責任,實現企業生命周期與履行社會責任的良好契合,是企業的一種理性和必要選擇。
1.處于發展期的企業以經濟動機和政治動機為主。
企業慈善捐贈有利于減輕稅負額度、提高銀行貸款可得性,解決企業發展的資金問題。我國大多數民營企業都處在這樣一個稅收負擔重的營商環境中,為了減輕稅收的額度或者規避稅收,民營企業踴躍進行慈善捐贈。在調研中發現,基金會的成立和工作可以對外提升企業的品牌形象、企業形象、企業家形象,而對內能夠以企業家從事慈善事業的感染力團結員工,促進內部員工的凝聚力和向心性。
2.處于成熟期的企業以道德動機為主。
這在調研中發生在多位年長的企業家之中,如何享健、徐萬茂、馬云等。何享健不斷強調,其財富累積是改革開放、政府政策和員工努力等多方面的結果,因而對他們都有責任,從事公益慈善活動就是盡本分,思考財富的意義和價值是什么。馬云設立馬云公益基金會的初心也是出于感恩的心態,認為自己取得的成就來源于社會,希望能夠盡一些力量去回饋,做一些有價值的事情。
3.慈善捐贈與企業的經濟實力相對應。
企業業績越好,企業進行慈善捐贈的數量和捐贈占銷售收入的比重越高,稅前利潤是企業慈善捐贈決策的主要影響因素,凈收入越高的企業慈善捐贈也越多。[7](p114-115)如,福建興業皮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吳華春董事長向我們介紹,晉江市民營企業家積極響應晉江市移風易俗的號召,2017年12月11日,他借愛子成婚之際以吳華春家族名義向晉江市慈善總會捐贈善款500萬元,從創辦企業至今,其家族累積捐贈善款達4000多萬元。晉江商人一直以愛拼敢贏的精神成為行業的榜樣,如今這股力量中又增添了“達則兼濟天下”的行善情懷,并在當地形成了一定的慈善文化氛圍。
如今中國越來越多的富豪階層意識到,家族財富傳承不僅僅是物質的傳承,更是一種精神的傳遞。如果說“財富”是一種看得見的顯性傳承,那么在心里長期累積起來的美德、文化、文明等看不見的傳承,則是一種“隱性”傳承。
1.家族成員參與公益慈善的暈輪效應。
家族成員對基金會業務參與的程度越大,其對公益慈善的興趣越大,也會影響更多的家族成員參與其中,具有暈輪效應。老牛基金會是中國一家代表性的家族基金會,蒙牛集團創始人牛根生于2004年底攜家人發起成立老牛基金會,捐贈家族資產(蒙牛全部股份及部分紅利)開展公益慈善事業,致力于探索一條“中國式現代慈善家族基金會”發展之路。牛根生認為“小勝憑智,大勝靠德;財富越多,責任越大;予人幫扶,于己修善;倡導施者感恩受者;人人行善,則事無不善;快樂大小看愛你人數多少。”“從無到有,滿足個人,這是一種小快樂;從有到無,回饋社會,這是一種大快樂!”在這種慈善理念的影響下,家族成員全部投身公益慈善事業,其子女牛奔、牛瓊于2015年3月發起成立了“老牛兄妹公益基金會”,進一步擴展家族慈善事業,希望在中國倡導和推動現代家族慈善發展,為其他“善二代”提供參考和借鑒。
2.設立慈善信托促進家族永續發展。
寧波華茂集團主席徐萬茂用全部個人資產設立家族慈善信托,鼓勵后代從事慈善事業。徐萬茂做此決定有兩方面考慮:第一,受家族起源和祖訓的影響。徐家先祖流傳下四個字家訓,“誠信、勤儉”,在富裕之后也要堅持先輩的教訓,處理好財富的使用和流傳。第二,以“不貪”促進后代的綿延發展。徐萬茂在擁有財富后在祖訓上加了“不貪”二字,教育后代正確看待財富,回報社會。徐萬茂認為捐贈沒有后續責任,而信托則帶給后代無限責任,雖然資產不屬于他們了,但是責任是無限的,如此,后代也有激情去做事業、做慈善。另一方面,信托基金實現了家族的分家不分產,子孫共同努力促進財富增值,家族財富也能永續,對家族的持續發展、家庭的和睦非常重要。
民營企業家及其高管的政治身份和社會身份對其公益慈善行為具有較明顯的影響。這是因為政府仍然是民營企業發展的資源和合法性的關鍵來源,除了通過國家發展戰略和行業政策影響商業機會外,各級政府還擁有分配關鍵資源的權力(如土地),通過發放商業準入、項目審批、財政補貼和稅收豁免或滯納、提供基礎設施等影響企業經營活動。[8]95-97在福建的調研中發現,民營企業家的政治身份包括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和行業身份行業協會、工商聯成員等,這類政治身份對企業捐贈行為和捐贈水平有顯著的正面影響。截至2017年底,福建省民營企業家通過福建省光彩會平臺捐贈金額達8900多萬元,實施項目37個,主要用于產業扶貧、教育扶貧、醫療扶貧、基礎設施建設等民生短板。
公益慈善稅收制度的完善對民營企業(家)的捐贈具有明顯的激勵作用。研究發現,慈善捐贈稅收減免力度對民營企業慈善捐贈行為有顯著影響,力度從小變大,民營企業(家)的捐贈行為將會呈現出2倍以上的增加。宏觀稅負較高的地區,企業捐贈傾向和捐贈額都更大,主要是出于避稅的考量,更多的捐贈帶來了更大的避稅空間。相比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在相同的宏觀稅負下會更多的發生捐贈行為。
通過國家政策引導,讓捐贈者覺得有些實惠,可以有效地促進慈善捐贈的發展。通過對用于捐獻的收入或財產免征(減征)所得稅或財產稅,可使捐贈者捐贈同樣數量的實際付出減少,或者說,在捐贈者付出同樣數量時,使其捐贈的數量增加,從中所獲收益增加,這就使捐贈者的凈效用增加,從而成為激勵慈善行為的有效制度。在調研中,多家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也表示,希望能獲得稅收優惠。
通過課題組的調研和對中國基金會中心網的數據分析,本文詳細梳理了新時代背景下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發展情況,涉及基金會發展概況、民營企業家從事公益慈善的特點、思想及行為變化和影響因素,發現民營企業(家)基金會作為民營企業家戰略慈善的新模式具有區別于傳統企業社會責任的新特色。
一是民營企業(家)基金會成為企業基金會的重要力量,資金優勢明顯,規模不斷擴大。民營企業(家)基金會的發起企業分布在多個行業,以綜合行業、制造業、房地產和金融業為主。
二是企業家精神進一步延伸到公益慈善領域,企業家從事慈善的思想認識進一步發展。從以往的單純捐贈發展到組織化、深度化的公益慈善行為,通過成立基金會和慈善信托,將企業家精神、運作管理方式注入到公益組織和公益活動內部,推動財富的有效使用。同時,企業家財富觀轉變,更注重財富的家族傳承和文化傳承,通過組織化、制度化的機制,推動財富積累及使用的永續、健康發展。
三是民營企業家的公益慈善實踐具有獨特性。以豐厚資產和創新模式從事慈善,捐贈方式包括了資金、股票、技術等,組織形態包括基金會和公益信托,基金會參與公益慈善的方式多樣,如直接運作項目、資助專業機構和產品公益等。民營企業家把商業的方式運用到慈善事業中,注重效益和可持續性,與企業業務相結合,發揮企業的比較優勢,推進企業的戰略慈善發展。關注領域出現代際分化,老一輩的民營企業家“達則兼濟天下”,社會責任感強烈,關注傳統慈善領域;而年輕的二代企業家日益茁壯,積極投身公益慈善事業,倡導用專業和科學的方法做慈善,關注的領域也較為新穎,如文化藝術領域和公益孵化。
四是民營企業家從事慈善事業受到多方因素影響。企業家受樸素的慈善動機驅動參與公益慈善事業,如感恩及回饋社會、社會感召和社交圈影響以及促進企業長遠發展的文化價值觀;企業家的慈善意識和能力會影響慈善項目的合理選擇、慈善資源的科學配置、慈善效果的及時和有效評估;民營企業的公益慈善捐贈的動機、行為方式與企業所處的生命周期、企業發展水平密切相關,處于發展期的企業經濟動機和政治動機更強,考慮捐贈帶給企業的經濟效益和政治參與機會的獲得,而處于成熟期的企業道德動機更強,是企業家財富積累到一定階段后自發的社會回饋;企業家家族的涉入影響企業家參與慈善事業的程度,家族成員對基金會業務參與度越大,其對公益慈善的興趣越大;此外,企業家的政治參與情況、稅收制度等也會影響企業家參與公益慈善的動機和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