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某深 蔣浩
俄國本是一個歐洲國家,與中國并不接壤。經過不斷擴張,到17世紀初葉,俄國已發展成為一個橫跨歐亞的大帝國,開始與中國接壤。為了與中國建立商貿關系,刺探中國各方面的情報,俄國多次派遣使團來華,并留下了眾多的考察記。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清朝統治的初年,僅僅有1729年托時使團和1732—1733年德新使團訪俄。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兩次出使俄國,不但官修史書(如《清實錄》和民國初年修的《清史稿》)皆無相關的記載,甚至兩次出使的首席代表也未能入傳。兩次使團訪俄的影響可見一斑。清朝真正按照近代國際慣例派出赴俄使團進行考察,還是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以后。本文試圖通過晚清外交官的考察日記,看看他們對俄國的記述有何價值,又有何得失。
1866年,清朝派遣第一個官方考察團赴歐洲游歷、考察。事緣英國人、總稅務司赫德來華12年后首次向清政府請假回國探親時,向總理衙門提出派幾名同文館學生隨同前往歐洲。主管總理衙門的奕認為,同文館學生“系微員末秩,與奏請特派使臣赴各國通問,體制有間;又與該稅務司同去,亦不稍涉張皇,似乎流弊尚少”(《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第39卷)。鑒于這些學生皆在弱冠之年,必須有老成可靠之人率領前去,以便沿途照料,出國以后,不會因少不更事而貽笑外邦。于是指派63歲的斌椿率領前往。這樣,同文館學生德明(即張德彝)、鳳儀、彥慧以及斌椿及其子廣英,加上赫德安排的法國人德善和英國人包臘,就組成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赴歐考察團。
同治五年(1866年)正月初八,斌椿奉總理衙門命,“往泰西游歷”,并“將所過之山川形勢、風土人情詳細記載,繪圖貼說,帶回中國,以資印證”。考察團正月二十一日離京啟程,經天津、煙臺、上海,從香港乘船,途經新加坡、錫蘭、印度洋、紅海,對意大利、英、法、荷蘭、比利時、丹麥、瑞典、普魯士、芬蘭、俄羅斯等歐洲國家進行考察,十月初七回到北京。此行斌椿著有《乘槎筆記》及兩部詩集——《海國勝游草》和《天外歸帆草》。
考察團于是年六月初五抵達俄都彼得堡,只見該城“人煙輳集,街衢寬闊,周五十余里,樓閣高峻,宮殿輝煌,人民五十三萬六千,洵足稱各國都城之冠”。次日拜會俄國大臣及各國使臣。初七參觀天主堂。初八至王宮游覽。初九觀看軍事演習,只見“兵一萬六千人,槍炮連環,演進攻陣勢,頗整暇”。初十一即離開了俄國。雖然斌椿一行對俄國只是走馬觀花、浮光掠影的考察,《乘槎筆記》關于俄國的記載也非常簡略,但卻不容小視。在此之前,中國人關于歐洲(包括俄國)的記述幾乎全部來自傳聞,許多內容荒誕不經,即便是官修正史亦不免。《乘槎筆記》則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親身到歐洲考察的使臣所寫的真實記錄(還有張德彝《航海述奇》),因此書出版時,備受重視,著名地理學家、《瀛環志略》作者徐繼畬為之作序,贊揚此書對于歐洲“土俗民情,紀載尤悉,筆亦足以達其所見”;大數學家李善蘭在作序時,分析了當時中國人出國難的原因:“九州之外,數萬里之遙,隔以大海,浩汗杳冥,巨浪如山,有望洋而嘆者矣。即曰不畏風濤,視險若夷;而中外限隔,例禁綦嚴,茍無使命,雖懷壯志,徒勞夢想耳”,因此他對斌椿“一旦奉命往歐羅巴訪覽政教風俗,遂得游數萬里之外。所歷十馀國,皆開辟以來,中國之人從未有至者”不勝韻羨。
隨斌椿使團訪問歐洲的同文館學生張德彝(1847—1918)著有 《航海述奇》。他看到 “現在泰西諸國號召小邦者,唯英吉利、法郎西與俄羅斯也”,“以大局觀之,泰西各國無非合縱連橫,時合時離,互相吞并,其勢比之戰國無殊。其中或王或伯(霸),各國爭雄,大抵以甲兵而謀土地耳”,指出了西方各國以武力恃強凌弱的侵略本性。但是他說“大概西俗好兵喜功,貴武未免賤文,此其所短者也。雖曰富強,不足多焉”,又反映了對西方認識膚淺的一面。

有的外交官,雖然不是專門出使俄國,但身在國外,消息更靈通,信息來源比國內更豐富,因此也留有關于俄國的有價值的記載。1870年張德彝隨崇厚出使法國時,寫有 《三述奇》(《隨使法國記》),是中國人關于普法戰爭和巴黎公社起義的真實記錄。書中對俄羅斯的歷史、沿革、物產、國勢等有所介紹,對沙皇彼得一世改革介紹尤詳,內容之豐富遠遠超過了他第一次走出國門所寫的《航海述奇》。不過大多是得自外國新聞報道及傳聞,此行并沒有前往俄國親身考察。
光緒十五年(1889年),崔國因(1831—1909)經直隸總督李鴻章舉薦,出任清政府第四任駐美公使,著有《出使美日秘國日記》,是作者出使美國、西班牙(當時稱“日”)和秘魯的日記。書中有很多對國際局勢的分析。他指出,當今之世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呼吁中國趕緊自強:“歐洲情形,一戰國縱橫之局也。弱者合縱以拒強,強者連橫以并弱……故刻刻以練兵為念,而遂能自強。”(光緒十七年七月十八日) “今日之天下,一弱肉強食之天下也。俄遠交而近攻,英長駕而遠馭。俄之版圖得地球六之一,英之屬地遍于五洲,而心尤未饜也。”(光緒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他指出立國之道是:“立國之道,以自強為第一著,以交鄰為第二著。”(光緒十七年九月十四日)“立國之不可不強也。今日之勢,一弱肉強食之勢而已矣。強者事事得利,弱者步步受虧;是強愈富,而弱愈貧;強者愈強,而弱者愈弱矣。”(光緒十八年六月初七日)
他對沙俄咄咄逼人的擴張憂心忡忡,警告國內對于沙俄修筑西伯利亞鐵路要預為防范:“俄人兩百年來,無日不以蠶食鯨吞為事。歐、亞兩洲弱小之國鄰于俄者,俄實盡之。”(光緒十七年八月十二日)光緒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記,俄羅斯明年增加預算,為的是加快修建西伯利亞鐵路。西伯利亞鐵路自西而東,環繞中國邊疆,分段建造,其西段離中國西部邊疆僅百米。早在光緒九年,崔國因就上疏,“俄人將為中國之患。其地已包中國之東、西、北界”,“今營鐵路如是其急,其心叵測,宜思患預防矣”。
19世紀70年代,中國西北面臨嚴峻的邊疆危機。趁新疆內亂,中亞細亞的浩罕汗國派軍事頭目阿古柏帶兵侵入新疆,控制了南疆及部分北疆地區。沙俄趁火打劫,于1871年6月出兵侵占了新疆伊犁及附近地區,并開始實行赤裸裸的殖民統治。面對新疆的嚴重危機,清朝統治集團內部發生了激烈爭論。李鴻章提出了放棄新疆的謬論,遭到湘軍老將左宗棠的堅決反對。1876年左宗棠率軍出關,次年擊潰阿古柏的主力,迫使阿古柏服毒自殺。但伊犁仍為沙俄所占。光緒四年(1878年),清政府任命吏部左侍郎崇厚為全權大臣,赴俄談判索還伊犁問題。昏憒無能的崇厚屈服于沙俄的壓力,竟于光緒五年八月十七日(1879年10月2日),在未經朝廷批準的情況下,擅自同沙俄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伊犁條約》。訂約消息傳至國內,輿論一片嘩然,一致譴責崇厚的賣國行為,清政府決定不批準條約,對崇厚治以死罪;另派駐英、法公使曾紀澤兼任駐俄公使,繼續談判改訂條約。黎庶昌(1837—l897)就是在西北邊疆危機的背景下試圖對俄國進行實地深入考察的著名外交官。
黎庶昌,字莼齋,貴州遵義人,曾任曾國藩僚屬。工古文,與張裕釗、吳汝綸、薛福成并稱“曾門四弟子”。歷任駐英、法、德、日(即西班牙)四國參贊。光緒二年十二月,他隨郭嵩燾出使英國;次年十月,隨劉錫鴻出使德國;光緒七年七月,游歷英荷比德等國,《西洋雜志》即記出使及游歷見聞。
黎庶昌認為,《天津條約》簽訂后,西人假借“游歷”之名,潛赴中國內地,刺探中國情報,“舉凡云貴、甘肅、新疆、蒙古、青海、西藏之地,中國所號為邊鄙不毛者,鑿險縋幽,無處不有西人蹤跡。故其繪入地圖,足履目驗,詳核可據。一旦有釁,何處可以進據,何處可利行軍,其國雖遠在數萬里外,中土形勢,莫不了如指掌”。而中國士大夫,不僅不熟悉本國情況,對外國更是茫然。尤其是俄羅斯,與中國邊境漫長,糾紛不斷,并且俄國“志在得地南侵,蒙古、新疆,垂涎已久”,黎庶昌主動請纓,爭取去俄國西伯利亞、中亞細亞腹地游歷考察,目的是“于強敵邊情得以盡悉”,以便“規畫久遠”,并表示“如此,庶昌雖死,亦可以不朽矣”。即是說,如能赴俄實地考察,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無怨無悔,他相信這是不朽的事業。為此他給赴俄訂約的曾紀澤寫了三封信,請其“商之總理衙門,奏明辦理”。《由北京出蒙古中路至俄都路程考略》《由亞細亞俄境西路至伊犁等處路程考略》便是他做的準備工作。雖然最后未能成行,但是這些材料可說是中國人系統研究西伯利亞、中亞細亞的“開山之作”,對今天“一帶一路”建設也頗有參考價值,而他重視邊疆、關注強敵情況、不畏艱險、注重實地考察的精神是非常令人敬佩的。

雖然黎庶昌不是駐俄的外交官,但因為他關注俄國局勢,所以《西洋雜志》關于俄國的記載依然很有價值。《俄皇遇刺》一篇寫沙皇阿賴克桑得爾二世(即亞歷山大二世)多次遭到暗殺是由于專制獨裁,其“即位二十六年,拓土開疆,橫征無度,事皆獨斷獨行,又不設立議院,民情不能上達,素為國人所忌”,“其國有名索息阿利司脫、尼喜利司木(Nihilism,虛無黨)者,譯言‘平會,欲謀害俄皇者屢矣。去年曾開地道深入王宮,用地雷轟塌其廳堂。又伏地雷于火輪車道,發皆未中。由是國禁愈嚴,坐此入獄者甚眾。而該黨亦誓不兩立,志在必行”。
在《與李勉林觀察書》中,他分析當時的國際形勢及中國的應對策略:“大抵西洋今日各以富強相競,內施詐力,外假公法,與共維持,頗有春秋戰國遺風,而英實為雄長。俄羅斯虎視北方,屢欲吞并土耳其……法于德亦未忘舊恥,縱觀大勢,目前尚未暇注意東方”,“中國誠能于此時廓開大計,與眾合從,東聯日本,西備俄羅斯,而于英法等大邦擇交一二,結為親與之國,內修戰備以御外侮,擴充商賈以利財源,此非不足大有為于時也。否則敬慎守約,不使官民再啟釁端,亦可十年無事。若猶偃然自足,不思變通,竊恐蠶食之憂,殆未知所終極”。“東聯日本”、與英法等大國擇交一二未必行得通,但必須有所變革、不能再“偃然自足”的主張卻是對的,而他擔心的“蠶食之憂,殆未知所終極”不幸而言中。
黎庶昌試圖對俄國進行實地考察的計劃雖然未能實現,但過了數年,繆祐孫專程赴俄考察,實現了黎庶昌的夙愿。
繆祐孫(1851—1894),江蘇江陰人,生于四川成都府。光緒十二年(1886年)中進士,任戶部學習主事。次年總理衙門以海防、史地、外交、洋務為試題進行的赴各國游歷使選拔考試中,他名列第二,被派往俄國游歷。
光緒十三年九月十三日,繆祐孫從上海出發,經香港、新加坡、意大利、德國,十月二十二日抵達俄羅斯都城圣彼得堡。其后兩年,從西向東橫穿俄國各地,到過的重要城市有莫斯科、基輔、第比利斯、巴庫、伊爾庫次克等。光緒十五年四月十六日抵達恰克圖,經外蒙古庫倫(今烏蘭巴托),輾轉察哈爾、張家口回國。
《俄游匯編》十二卷,分兩大部分。第一部分為卷一至八,為俄羅斯各方面的資料。卷一包括《俄羅斯源流考》《譯俄人自記取悉畢爾(即西伯利亞)始末》《譯俄人自記取中亞細亞始末》;卷二至四為俄羅斯疆域表及所附地圖;卷五鐵路表及路線圖;卷六為中國前往俄羅斯路線及里程表;卷七概述俄羅斯的大山和大江大河;卷八綜述俄羅斯的海軍和陸軍及人口分布。第二部分為卷九至十二,為游歷俄羅斯日記。
《俄游匯編》的最大價值,是以親身見聞為基礎,全面、深入地介紹和研究俄羅斯,以幫助國人了解這個陌生的“勍鄰(即強鄰)”。
關于俄羅斯的源流,繆祐孫指出俄羅斯為吐蕃之遺,而非源于烏孫。薛福成在《出使英法義比四國日記》中指出繆氏將俄羅斯“考為吐蕃之裔者,較確”。
關于俄羅斯的侵略擴張特性和野心勃勃的征服欲望,《譯俄人自記取悉畢爾始末》《譯俄人自記取中亞細亞始末》有詳細、生動的記載。他指出俄羅斯常乘中國內外交困時入侵,“夷狄貪狡,平則順化,世亂則乘危,古今一轍也”。中國防俄已迫在眉睫,“我之防維,固有亟于宋室經略西夏,明人之防御東倭者矣”。卷九記載對于俄羅斯的侵略擴張,英國也頗為擔憂:“聞英之游歷于俄者,以策贈我出使大臣,言俄辟鐵路至海參崴,其志在朝鮮及東三省,并豫計他日進兵路。夫俄雖有東向之志,而其謀印度、窺兩藏,其勢已咄咄逼人。英之慮俄亦切,故凡英人之議,若代中國,計甚深遠,其實不專為人。”薛福成對于繆祐孫防俄的主張深表贊賞,在《出使英法義比四國日記》光緒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的日記中寫道:“夫俄不有事于天下則已,俄若有事于天下,東則中國當其沖。”意思是俄國在世界上如果有大動作,那么在東方中國勢必首當其沖。
關于俄羅斯疆域,“歐洲凡四部,西曰波羅的海部,西南曰黑海部,東南曰里海部,西北曰白海部。亞洲凡三部,西曰喀復喀思部,東北曰悉畢爾部,南曰中亞細亞部”。對于俄羅斯各省,繆祐孫通過列表的形式對其屬城、山川、物產、炮臺、兵屯、全界(界址)、度數 (經緯度)、道里 (方圓 ) 一一介紹。
關于中國前往俄羅斯的路線及里程,卷六《通俄道里表》鑒于“諸書所稱通俄之涂(途),大都舉其崖略,鮮能詳析”,加之“俄又于所侵割別易己名,意在遏諸族懷舊之心,且使識涂(途)者為所迷罔”,繆祐孫根據俄羅斯的行軍地理圖,將其翻譯出來,“凡由我邊陲能達于彼者,悉取錄焉。若官路、若商路、若夏路、若冬路、若輪舟、水程,皆分注如左”,其價值不言而喻。
關于俄羅斯的軍事力量,卷八《舟師實》中對于波羅的海、黑海、里海、遠東各艦隊的軍艦名稱、大小、噸位、動力、武器裝備、將官兵員、制造時間,一一列出,并指出世界強國都在大力發展海軍,俄羅斯也不甘落后:“歐洲諸國,競治舟師,縱橫海上,唯英法能駛數萬里外,戰勝攻取,所向無前。俄于制造,雖落牛后,亦復極意討論,頗思自出新意。”俄羅斯雖然不能與英法在大西洋、地中海角逐,但它試圖在東方的綏芬河、朝鮮尋找出海口。《陸軍制》說,“談陸軍者,以普魯士為最,而俄次之。顧俄人自云,其兵之敢戰不畏死,殆逾于普魯士”。
關于俄羅斯的酷刑,卷九有生動記述,蠟人館“塑其前代肉刑,如犁舌、刳腹、劓鼻、刖足”,不一而足。尤其是“以鐵皮寸許,上排密錐內向,而環其項;鑄生鐵模,其內銳鋒如猬毛,將納入而合之。種種慘毒,不忍逼視。《瀛環志略》謂俄用刑最酷,此其一證”。
《俄游匯編》卷十一記石油運輸船、石油用于航運以及親眼觀看石油開采和提煉情況,卷九記乘坐鹿車出游王宮,在其他出使日記中是不多見的。卷十一還記載了“二戰”時重要協議《雅爾塔協定》簽訂地雅爾塔(書中稱為“鴉爾塔”)的自然風光和歷史沿革。
關于中俄貿易情況,卷十二記:“由恰克圖、漢口、福州三路運來之茶一萬五千馀箱,陸行者皆以牛革裹之,內有磚茶數十箱,半銷售于韃靼里人。俄人極嗜蜀綢,夏日各制一襲服之,以為觀美,其銷數亦不小也。”
該書不諱言俄羅斯的積弊。卷十一載俄人葉爾洼希側與作者的談話:“俄民怠于耕鑿田畝,輒至荒蕪。聞中國二頃之家便足溫飽,今俄雖十頃猶稱極貧。又各城刑官定讞遲延,小民頗受其累,積弊甚難挽救。俄人染英法之俗,男女自主婚嫁,彼此揀擇,不稍降格,至女寧終身不笄,男寧終身不室,此丁口之少所由來也。”
書中記與俄羅斯漢學家瓦西里(即瓦西里耶夫院士)、彼得堡大學東方系學生顆利索甫、伊爾庫次克“儒士”雅得琳側甫等人的交往,從中可了解俄羅斯漢學成就。卷十二記伊爾庫次克博物院副院長坡塔寧 “曾游歷中國二次,一由陸路歸化城科布多至哈密入西寧、蘭州,折而入蜀之松潘;一由海道至上海、芝罘、天津、京師,攜一武弁、一獵戶,所帶譯蒙古人。往來二年,用二萬九千馀盧布。贈所著書一冊”。
繆祐孫赴俄游歷,相當艱苦,尤其是從西伯利亞通過陸路回國時饑寒交迫,困苦不堪,卷十二描述道:“所經各驛皆無所食,唯取熟雞子滲白鹽及麥餌,瀹茗下之,聊以充饑而已。驛榻闊只尺許,不能轉側。途經荒嶠寒林,衰草青黃,軌轍泥黑,潦深坎窞,高下顛頓非常,遍體酸楚。”以致在伊爾庫茨克一病難起,遷延數月之久。此中艱辛,讓繆祐孫不禁慨嘆: “所受之苦, 真有平生所未嘗者。同一出洋,而使館諸君在天上矣,即英法諸君亦在天上。”(顧廷龍校: 《藝風堂友朋書札》)他甚至購買了一支六筒小手槍防身,這可能是晚清出使官員中絕無僅有的。
總之,《俄游匯編》匯集了作者游歷俄國兩年,對俄羅斯的軍事、歷史、疆域、道路、山川、經濟、人文等方面考察調研的成果,以及記錄考察過程的日記等,其真實可靠、全面詳盡在晚清外交官所寫的赴俄考察記中是難得一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