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波德


森林被稱為“地球之肺”,它們吸收空氣中的二氧化碳,釋放人類賴以生存的氧氣。盡管地球上覆蓋著大面積的森林,但很少有攝影師會專注于拍攝森林。我想是因為森林看似很常見,所以經常被大家所忽略,但要拍出森林的意境卻又并不簡單。
森林與我們的生活理應密不可分,但快節奏的都市生活和高速的城市化進程,讓我們逐漸遠離森林、遠離自然。荷蘭是一個森林覆蓋率很高的歐洲小國,我家附近就有許多古老而美麗的森林公園,我深深體會到森林帶給人身心的滌蕩。每當我步入森林,都能消除倦怠,從中獲得巨大的平靜和閑適。所以,我希望通過鏡頭記錄下自己眼中的森林,分享這份輕松的愉悅,并喚醒繁忙的人們對自然的向往。
森林的四季是變幻的畫卷:春天的森林熱情活潑,似錦繁花綴在林間;夏天的森林樹木蓊郁、盎然蓬勃;秋天的森林迷霧降臨,神秘幽遠;冬天的森林樹葉脫盡、蕭索肅穆。光影之間,森林世界里的萬物共同訴說著季節的故事。
春季在森林里行走是很幸福的體驗。樹木都發了新枝、抽了嫩芽,有些森林里長滿風信子、銀蓮花,或是野罌粟,像是在森林里鋪了一層彩色的地毯。眼前百花盛放,花香撲鼻而來,耳邊有鳥兒在歌唱,新生命迸發的氣息就彌散在森林的空氣中。尤其是春日的早晨,這種感受更為強烈,因為早晨的濕度大,光線會顯得更加柔和,斜灑進林間的光輕撫樹干和花瓣。高聳筆直、整齊排列的樹與鮮艷的花叢一同構成了我拍攝春季森林王國的最佳畫面,花的嬌美將宏偉的森林妝點得更加俏麗。拍攝春季的森林,我會致力于引入林中的其他自然元素,增加拍攝的維度,讓我的森林作品更加多元。除了會引入森林中的花朵,也會選擇將林中的水泊置于畫面前景。有一些長在小溪兩岸的樹木,根部的樹干彎曲,無限接近水面。平靜的水面如鏡子,清晰地呈現岸上樹木的倒影,樹木彎曲與筆直的線條交錯,極具藝術感。我偏好拍日落時分的森林倒影,金色的陽光、青翠的樹木,還有水面倒影所形成的視覺對稱,都使得畫面變得更加豐富、有吸引力。




薄霧映襯出斜射的光路,與森林之路相交。
拍攝春季的森林,對于森林攝影來說,把握光影極其重要,森林作品最終呈現的情緒氛圍,很大程度上由拍攝當天的天氣決定,在我看來,恰到好處的光與霧是拍出森林佳作的關鍵。
初夏和仲夏由于光線強烈、光照過于刺眼,不利于進行拍攝。我認為,夏末至秋季是拍攝荷蘭森林的最佳時段。首先,夏末是歐洲石楠花盛開的時節。花朵是紫色的石楠花,聞起來像蜂蜜,身處在石楠花盛放的森林中,令人賞心悅目。因此每次拍攝有石楠花入鏡的森林,我都會感到萬分激動。其次,夏末到秋天的時段降霧概率變大,霧不僅能削弱光的強度,還可以突顯光線投射的路徑。霧氣與光可以為森林增添一層意境與情緒,有霧的畫面像被暈染過一般,溫和、朦朧。霧中,森林深處的樹木隱而不現,使得居于正中的森林大道向幽微處延伸,整個畫面極具縱深感和故事性。霧還有一個很實用的功能,那就是在我們發現取景框內的森林樹木比較雜亂時,適當的霧能遮擋部分雜枝,這樣拍出來的作品構圖會更干凈。







于是,我和寧云開始郵件通信,互相分享拍攝心得,很快我們就成為網絡上的好友。我極力邀請他和他的伙伴賓果來荷蘭與我一同拍攝,不久,在2019年10月,我們終于在荷蘭見面,一碰面我們就像許久未見的老友一樣問候,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受。我帶他們到自己常去的森林轉悠,一一介紹拍攝的取景點,他們虛心地邊聽邊提問,我能強烈感受到他們對未來幾天拍攝的期待和躍躍欲試。但不幸的是,接下來那幾天天氣太惡劣,幾乎每天都在下雨,寧云和賓果兩人只能遺憾地回國。
半個月后,寧云傳來一封郵件,他說他和賓果打算近期再來一次荷蘭,重新學習拍攝森林。萬分詫異之余,我對這個執著的年輕人肅然起敬。這一次,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一起在森林里創作。一開始,我還是帶他們在我常去的取景點拍攝,但他們拍了幾張后就跟我說,明天想自己單獨出去拍攝,我理解他們想要有自己獨特構圖的想法就同意了。但第二天下午他們垂頭喪氣地回來,說實在是太難拍了,找不準拍攝的節奏和合適的地點,以往的拍攝經驗很難應用到森林攝影中。我也曾經歷過他們這樣困惑的時刻,所以完全懂得他們的心情。我告訴他們,森林攝影需要豐富的經驗,每一個取景處都是我試錯多次后摸索出的最佳拍攝點。況且即使是同樣的取景點,稍微調整角度和構圖,加上在不同天氣條件作用下,也可以拍出風格迥異的作品。森林攝影要求的是攝影師與森林建立起緊密的聯系、深厚的感情,這是一個需要攝影師深耕的領域。
寧云和賓果很快就掌握到拍攝的法門,后來他們拍攝出的森林作品都精彩絕倫。我們時常在一起感嘆,森林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其各自獨特的景觀,不僅可以帶給人不同的體驗,還能為天各一方的人們搭建起堅固的友誼橋梁。
同時,中國攝影師們對森林攝影的熱愛與不懈追求,極大地激勵著我走出荷蘭,去繼續探索更廣大的森林世界。我一直非常喜歡中國,尤為向往湖南張家界、廣西桂林還有安徽黃山的山水。自從跟寧云和賓果熟悉以后,他們極力邀請我前往中國拍攝,而這個拍攝計劃也一直縈繞在我心頭,希望有一天終能在中國與中國的攝影師們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