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書店工作了

滕一風

2019年11月1日，我回到書店工作了。很開心可以用“回”這個字，像是回歸了初心。

為什么一定要去書店工作呢？就像有人問《不去會死》這本書的作者——石田裕輔：“你為什么想環游世界呢？”“沒有為什么，只是簡單地想這么做而已。如果不去，也沒有興致再去做其他事。”于是他辭去了穩定高薪的工作，花了七年半的時間，騎著自行車環游世界一周。

事實上書店的工作并不夢幻，也沒那么有趣，那不是一個可以讓你整天看書，還給你發工資的免費圖書館。我們每天都需要掃地，拖地，用抹布擦書架，拿雞毛撣子掃書本上的灰塵;還經常要搬書，遇到活動的時候，要提前布置場地，整個架位上的書都得更換;退書時要撕掉以前貼的標簽，一撕就是一下午。平常的瑣事很多，但是我卻很開心。即使每天的上班時間從早上9點半到晚上10點，也不會覺得難熬。

當看到讀者買走了自己精心挑選的擺在展臺上的書;當我把喜歡的書推薦給讀者;當每周參加店里的讀書會，大家相互分享、討論;當事情忙完了，店里也沒客人的時候，我可以隨意拿起一本書來讀;當瀏覽每一排書架，一本本看書名……每當這些時候，我便覺得很幸福。

11月27日

昨天下午有一個男生來店里，在那之前書店一個客人也沒有，我站在收銀臺前寫文章。后來我們聊了會天，他對我說：“喜歡讀書的人，應該比較能耐得住寂寞吧。”不知道他說得對不對，我只是習慣了獨處。即使一個人沒有，我也可以自得其樂。

其實我讀過的書不多，可以說很少。每次看到讀者挑了很多自己沒讀過，甚至沒有聽過的書，立馬覺得自己孤陋寡聞、自慚形穢。高中畢業后，一個同學看到我買的書還笑話我：“你選書的時候，一定要看出版社，像中信和中華書局就不錯，你這本書紙張那么粗糙，而且一看標題就不是啥好書。”

更多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淺薄的、矯情的文藝女青年。但還是喜歡書。在這里的每一天，能多讀一本書，多寫一點文字，我便覺得自己是賺到了。希望有一天，我這個淺薄的矯情的文藝女青年能少一點矯情，多一點底氣。

12月8日

周日是孩子專場，10點開始，來的讀者全部都是家長帶著孩子，下午一點前差不多有十組家庭。有的家長和孩子講故事;有的和孩子各看各的書;還有的是孩子在看書，家長坐著刷手機。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問我：“可不可以在這里看書呀？”我微笑著回答她：“可以哦。”她又問：“那要錢嗎？”我真的不忍心說入座要消費啊……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從進門開始就在笑，我提醒他要小聲一點，然后他聲音小了一點點，但還是一直咯咯咯地笑。然后呢？他爸爸捂著他的嘴出門笑了十五分鐘，才領回店里來。

12月12日

一對情侶來書店拍婚紗照，我從洗手間回來只看到最后一分鐘。如果他們是在書店認識的，那就更浪漫啦。

12月14日

晚上七點半有“七月風”組合的民謠音樂分享會，來了十幾名觀眾，我也全程坐在觀眾席聆聽。雖然人不多，但是很溫暖，也感動，而且他們的原創音樂很好聽。他們是追夢的人，剛好我也是。他們在唱自己的故事，我在聽自己心里的聲音。

明明是周六，但是上午幾乎沒有人，直到下午兩點才有營業額，晚上七點之后才是高峰期。一對父女來買書，女兒買了一本《裝在口袋里的爸爸》和一卷膠帶，爸爸買了三本研究海上絲綢之路的書籍。

12月25日

晚上參加讀書會《刻意練習》。今天我做得不好，很多次有想分享的沖動，卻都被自己的顧慮打敗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每次都會想很多，害怕自己的觀點得不到別人的認同，可是我明明就不需要別人的認同啊。

活動快要結束的時候，我是有一點點遺憾的。我對自己說：下一次有機會表達的時候，一定要把握住，主動走出去。這是我在書店工作的好處之一：每周參加讀書會活動，給了我一個理性思考和表達的平臺。

12月27日

閉店盤點。這兩天都在搬書、數書、整書、盯數據。盤點完重新把書上架、重新規劃展臺的時候，老板突然發出感慨：“整書都整上癮了，我覺得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整理書架的時候。”她已經從事書店行業三十多年了，仍然有這樣的初心，不知道還有多少書店人也是因為同樣的初心，才開始這份工作的呢。

書店比較小，所以沒什么庫存，賣出去一兩本就斷貨了。不過今天早上大倫同學終于去倉庫補貨啦，我也讓他挑了好幾本自己喜歡的書。想想下午能到一批新書，就有一點興奮。

我曾經和大倫討論過書籍采購的細節，他會定期統計店里的銷售情況和各大網站的銷售排行榜。大倫說隨便拿起一本書，他能準確說出出版年份，誤差最多不會超過三年。談到展臺書類擺放問題，大倫說：“不是所有好書都能重點推薦，我們是書店不是圖書館，快進快銷，活下來才是關鍵。現在連活下去都是問題了，誰為情懷買單？”

晚上七點，一位極溫柔極有氣質的小姐姐來買書，她過幾天要送給朋友，所以先寄放在店里。她說：“我記得你呢，也記得他（大倫），你上次還給我推薦了書。”我這才想起來，上次給她推薦了《冬牧場》。

1月10日

前兩天晚上十一點，拖著疲憊的身體下班回到家，我躺在床上，開始回想起這兩個月睜眼就上班，回家就睡覺的生活，拿著微薄的薪水，徹底放棄了運動、做飯，到底值不值得。我和朋友開玩笑：“感覺我的熱情快要磨光了。”但是，看到圖書編輯來書店宣傳自己剛出版的書，臺灣堆滿書的舊書店，畫繪本奶奶的房子，分享讀書心得人的視頻……都是我曾經想要的與書相伴的生活啊。而我現在已經在圖書行業，正是在一步步接近這樣的生活。

今天看完了《但是，還有書籍》的紀錄片，重申了以前的目標：我要開一家自己的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