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游的風(fēng)（組詩）

洪孟春

里耶古井

里耶古井，在地理的低處

蓄滿浩蕩的光陰

每片竹簡都像一葉扁舟

穿越兩千年時空隧道，徐徐漂來

一大堆先秦舊事重見天日

里耶古井，在歷史的高處

懸一面明鏡

觀照天地萬物，觀照世間

此消彼長的大是非，也觀照

人們雞零狗碎的小日子

里耶古井，在棋局的危難處

留下一個氣孔

無論誰執(zhí)黑，誰執(zhí)白

誰執(zhí)牛耳，只要一息尚存

博奕就不會終結(jié)

金草灘

草灘廣袤無垠，被帕米爾高高托舉

草葉間，匍匐著風(fēng)，潛藏著水

律動著如歌的四季。這片草灘

是農(nóng)人的莊稼，織女的綢緞

是塔吉克牧民如股民般

天天必看的大盤。綠意蔥蘢的時節(jié)

反而有一波又一波牛羊的行情

爭相漲停。這片草灘

開滿陽光的花朵。一到秋天

就能采摘一筐一筐的金子

沙畫

屏幕素凈。音樂隨燈光涌起

沙塵在指縫間紛紛揚揚

明月如盤，是秦時的

雄關(guān)似鐵，是漢時的

詩像一股狼煙或一行淚滴，是唐朝的

詞像一闕城垣，是宋朝的

雨巷里獨行的旗袍女子，是民國的

凋落的花朵與星辰，是昨夜的

從草葉滾落于泥土的露珠，是今天的

吉祥的祝福，是你的

也是我的。這些微不足道的沙塵

演繹著世間的千姿百態(tài)

各種離奇的故事，跌宕的情節(jié)

動人的場面，別致的風(fēng)景

在指尖呈現(xiàn)和切換

稍縱即逝，瞬間又湮沒在沙塵里

看沙畫的人，都像看戲一樣

期待完美的結(jié)局。比如

有情人終成眷屬，有志者事竟成……

可事與愿違。關(guān)鍵時刻

表演者戛然而止，抹去所有的痕跡

人們來不及記住最后的畫面

屏幕歸于素凈

掌聲響過。什么也不曾發(fā)生

托木爾大峽谷

有的人城府很深，即使你偶然進(jìn)入

也如同進(jìn)入托木爾大峽谷

這樣的迷宮。一不小心

就中了九曲十八彎的圈套

還有一道道堅硬冰冷的石壁

在等著你飽滿的額頭

好在托木爾大峽谷不是人們的城府

而是人們走出各自城府時

找到的去向，或捕獲奇險的獵場

來了，就應(yīng)該放松一些

率性一些。別辜負(fù)了

你的詩歌和遠(yuǎn)方。你都看到了

峽谷里的石頭，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飾。峽谷里的草

氣若幽蘭。峽谷里的路

原本沒有。但是，走的人很多

大漠胡楊

眾人熱切的目光

聚焦于大漠深處

點燃這片胡楊

隨后，眾星捧月般

遠(yuǎn)觀，近賞，贊美，感嘆

甚至有人尖叫。那情景

仿佛在劇場。那胡楊

分明是紅極一時的大咖

夜色的帷幕終將降下

眾人終將散去。失去觀眾的

追捧，最紅火的角兒

終將在月光里顧影自憐

石頭城遺址

到石頭城遺址的每一趟旅行

都是一次慕名而來的挖掘

有人挖到了金幣

有人挖到了象牙

有人挖到了陶瓷的殘骸

有人挖到了絲綢的碎片

有人挖到了遺失多年的夢想

有人挖到了向往已久的傳奇

只要曾經(jīng)來過

就不會空手而歸

比如我，原只想臨時放下

與妻一道，來一次說走就走的遠(yuǎn)行

卻在跋涉之后，收獲了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諾言

喀納斯湖

摸不著的湛藍(lán)，那就仰望

數(shù)不清的閃爍，留作念想

漫山遍野的水彩，博取無數(shù)個贊

神仙灣的霧，神話似的流傳

激情是湖水的潮起潮落

夢想像湖怪一樣時有時無

在喀納斯，享用一場視覺的盛宴

自命不凡的旅人，都是衣著光鮮的乞兒

來了。去了。我依然一無所有

我的耳廓里珍藏著，雁群飛過的聲音

責(zé)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