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 鏡

高永祥

宣統三年夏，神州大地風起云涌。一天傍晚，大內侍衛李賢懷揣一面銅鏡悄然溜出宮外，閃進一家古董行。古董行掌柜王福堂，是李賢至交。他可著嗓子問：“這物件，你是怎么得到的？”“是琴兒給的。”李賢如實回道，“我幫她料理了宮外家母的后事，她很感激，說是給我留個念想。”

“這個念想留的，也太——”王掌柜咽下后半句，沉思良久，才又道，“你跟琴兒相愛，也有幾年了吧？只是她這一送，會有麻煩……”“什么麻煩？”李賢不解。“你想啊，這么貴重的物件，稀世珍寶啊，怎就落到她的手里？”王掌柜尋思著說，“我估摸著，這面銅鏡八成是偷的，要是主兒追究起來，不就是個死嗎？”李賢聞言一怔。琴兒在后宮花房里蒔花弄草，主子是掌管花房的一個嬤嬤，可這嬤嬤也是奴才。難道這面銅鏡，是從嬪妃宮里偷的？想到這，李賢立即說：“我把鏡子還她！”王掌柜說：“你得趕緊！”

李賢速返宮中，快步來到花房，忽被一人拉到暗處。回頭一看，是侍衛張劍客。對方急促地說：“趕快出宮，他們到處抓你！”“為什么？”李賢大驚。“今兒一早，琴兒給貴妃送花，順了娘娘的銅鏡，一幫太監尋了過來，逮住琴兒拷問。琴兒被打得挺不住，就供出你了……”李賢從懷中取出銅鏡：“我不知道這是偷的——琴兒在哪？”“她投河自盡了！”張劍客遞上一個包裹，“這是換洗衣服和一些銀子，你我兄弟一場，快走吧！”李賢來不及多想，接過包裹，收起銅鏡閃出宮外。干了十年的官差，就這樣丟了。當然，最讓他難過的，是相愛多年的琴兒投河自盡。李賢喬裝打扮，經歷月余終回故鄉。

李賢本是富家公子，自幼習武，十七歲離家，本想在宮中混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未曾想到十年之后落魄而歸。走近李府，但見門庭若市，張燈結彩，笑語喧天。正自疑惑，忽從家中走出一位女子。李賢定睛一看，竟是琴兒，不由驚道：“琴兒，怎么是你啊，我還以為……”琴兒噗嗤一笑：“我的銅鏡，你帶著了嗎？”

李賢從懷中取出銅鏡說：“這是稀世珍寶，我當然帶在身上！啊，對了，劍客說你投河了。嘿，這個張劍客，真是個誑人精！”“誰在罵我啊？”沒想到侍衛張劍客從屋里走了出來，古董行掌柜王福堂也跟在他的身后。二人見了李賢，哈哈大笑。張劍客說：“賢弟啊，大清國快不行了，可是你吶，愣是舍不得那份官差，我和王掌柜要是不耍點手段，有情人還能終成眷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