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泉宇
離鄉愈遠,鄉情愈濃;離鄉愈久,鄉愁愈醇。
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想起小時候的很多事。特別是房前屋后的一些樹,總在我的夢中出現。
我們那兒果樹很少,哪家有果樹絕對是孩子們首選活動目標。鄰居家有兩棵梨樹和三棵蘋果樹,果子還很生澀的時候就有很多小伙伴光顧,害得他家早早在果樹地搭個棚子防賊,直到果子被采摘完畢。
小時候我們家院子里有兩棵棗樹,豬圈邊有棵石榴樹,屋后有兩棵槐樹。
院子里的兩棵棗樹品種不一樣,一棵是蜜棗,有碗口粗,棗子吃起來又脆又甜。一棵是木棗,樹很粗,一個人抱不過來,結出的棗子很大,但不怎么甜,都是成熟以后曬成紅棗。每當小小的棗花開放,我就開始憧憬棗子到嘴的甜蜜。我們家有一條忠實的大黃狗,只要有一點動靜它便汪汪叫。記得棗子成熟的一個晚上,忽然狗大叫起來,打開房門一看,只見隔壁二哥很尷尬地坐在地上,用手揉著屁股。害得奶奶第二天用竹竿打一水瓢的棗子送到他家慰問。
打棗子的活我是不干的,我最怕棗樹上的洋剌子(一種昆蟲,有很多毛刺,被蟄以后又癢又疼,要幾天以后才好),我就是披一件舊褂子,把掉落地上的棗子撿到籃子里,偶爾棗子掉在頭上會夸張地大喊。晚上奶奶便分一些棗子讓我們給左鄰右舍送去嘗嘗。可惜好景不長,兩棵棗樹由于長洋剌子被刨掉打成了八仙桌。
豬圈邊上的石榴樹或許是靠近豬圈,地勁比較足,一直長得很茂密,聽說是當年大表哥在我們家寄宿時從同學家挖來的。石榴花開非常漂亮,紅紅的花朵在碧綠的葉子映襯下更顯嬌艷。姐姐往往禁不住閨蜜的慫恿,偷偷摘幾朵花送人。有顯擺的女孩把花扎頭上,后果是姐姐遭到奶奶的臭罵,因為莊上只有我們家有石榴樹。
中秋節前后石榴成熟,每到傍晚,我就把狗拴在石榴樹下防賊。摘石榴的時候,我們把在竹竿上綁好的繩圈小心翼翼套在石榴上,使勁一拽石榴便掉下來。裂開的石榴最好吃,一掰開,白里透紅的石榴籽晶瑩剔透,吃到嘴里甜甜的帶點酸。奶奶常常挑幾個大的留作賞月,家旁鄰居特別是有小孩的再送幾個,據說石榴皮煮水喝可以治小兒腹瀉。上初中的時候,石榴樹礙著家里建房子被刨掉,我傷心好一陣。
我們這把刺槐叫洋槐。我家屋后的兩棵槐樹不長刺,是國槐,我們稱之為土槐,也叫笨槐。兩棵槐樹很高大,郁郁蔥蔥。夏天天熱,槐樹底下是避暑的好地方。我們搬張小桌子,拿幾個板凳,在樹蔭下吃飯。左鄰右舍常常端著飯碗加入進來,邊吃飯邊家長里短地侃大山。即使有生人路過,也會客氣地留人吃飯。飯后就鋪張席子在樹下美美地睡個晌覺。
土槐開花和洋槐不同,花期7月向后,很小的花骨朵叫槐米,是一味中藥。高中時舅舅的公司收購干槐米出口,我和哥哥把自家兩棵槐樹采完,又張貼廣告收購干槐米,搞得方圓幾十里幾支隊伍為我們收購干槐米,一個暑假賺一千多塊錢。在有錢就蓋屋的小農意識支配下,隨著家庭條件變好,房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寬敞,兩棵槐樹最終沒有逃脫被砍掉做家具的宿命。
幾十年滄海桑田,當年的本土樹種已沒有幾個,老宅早不復存在,只有記憶中的鄉愁縈繞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