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桐花開

曹榮蘭

又見桐花開放，溫暖了我的雙眼，勾起了沉淀在腦海中那些陳舊的記憶。心中驀然升騰起莫名地感動，像見到了闊別已久的故人。

去年，乍見這條路的兩邊栽上了桐樹，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時不敢辨認。今見這怒放的桐花，才徹底相信這就是梧桐樹了。

兒時的村莊真的比現在的風景區還要美，純天然的，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那時候，天空是湛藍湛藍的，水是清澈透明的，能見到魚翔淺底，悠然自在。春天來了，小河兩岸，綠柳婆娑。秀影倒映水中，槐花飄香鳥兒歡唱。村莊里，桃紅梨白，杏粉，海棠嬌艷。一股腦兒競相綻放，爭奇斗艷。到了四月，那些花兒相繼凋落，桐花開始上場了?？諝庵袕浡┗ǖ那逑?，地上也落滿了喇叭似的花朵。一棵大桐樹能開成千上萬朵深粉色的花呢，引得成群結隊的蜜蜂嗡嗡嚶嚶地飛來飛去，歡快地采著花蜜。我和小姐妹們每天在這花的海洋里玩耍，打豆包、踢毽子、躲貓貓，玩得甭提有多高興啦，村莊的每一個角落里都留下我們一串串歡快的笑聲。童真的歲月里發生過很多有趣的事。其中就有一個調皮鬼，看到蜜蜂采花就逮住蜜蜂吸食蜂蜜，結果慘嘍，嘴被蜜蜂蜇了，腫得老高，好多天才好。我們背地里叫他“豬嘴巴”，也只能背地里叫不敢讓他聽到，否則他就追著要打我們。

那時候村里的人家除了種果樹、楝樹等樹種，主要種植桐樹。不但是因為其樹干高大，生長快等特點，更主要是老一輩人認為它是吉祥樹呢，每家的庭院里都要栽上兩株。常聽老人說：“沒有梧桐樹，引不來金鳳凰?！蹦菚r候蒙昧無知的我不知道這話的含義，就連逢年過節來村里唱喜歌討賞的人也唱：“這兩年，俺沒來。東家過得大發財。站大門，朝里望。八仙桌子擺中央。院中又栽梧桐樹，梧桐樹上落鳳凰。鳳凰不落無寶地……”只聽得淳樸憨厚的主人家心花怒放，就會給他一大瓢糧食。在那個文化匱乏的年代，那是我聽到的最好聽的歌了。老人們管那藝人叫“唱花相”的，我們都羨慕那藝人的才華，出口成章，看啥唱啥，我和小伙伴們都聽得入了迷，跟在那藝人后邊，滿村聽。大人們怎么喊，也不愿意回家。于是大人們恐嚇說：“跟去聽吧，讓人家把你們帶走！”這才肯罷休，依依不舍地回來。

后來沒事的日子里，我就搬著小板凳坐在堂屋門口，望著高大的梧桐樹發呆，希望某天有金鳳凰飛來，落在上面。希望梧桐樹下藏著寶藏……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漸漸遠去，我們也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不知何時，伴隨著整個少年時光的梧桐樹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清一色的楊樹和春夏之際，那漫天飛舞令人生厭，勾起人無限感傷的楊絮了。

而今，又見桐花開放，怎能不勾起我對兒時小伙伴們的思念，當年的金鳳凰們都離巢而去，各自天涯。何時我們能再聚一起，共話人生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