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儒家文化的理想人格是君子,孔子賦予君子以道德的含義。君子以學為起點,做學問的目的是完善自己的人格。通過為學掌握君子之道: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君子是積極入世的,以濟世救民為最終目標。弘揚君子之道對發展我們的社會有著重大作用。
關鍵詞:孔子;《論語》;君子
一、君子人格
文化的目標是塑造人格,中國文化中最重要的理想人格是“君子人格”。[1]《論語》中,“君子”一詞出現了一百余次,是《論語》的核心概念之一。人格不是天生的,而是經過后天的學習獲取的。
“君,尊也。從尹。發號,故從口”。[2]“尹”,代表治事;“口”,代表發布命令。“君”的含義即是發號施令,治理國家。貴族有條件接受規范的教育,而地位低的人一般沒條件接受好的教育。這種教育素質的差別,會影響人們道德修養的水準,于是君子成為個體修養上的楷模。君子一詞又被引申為人格高尚、道德品行兼好之人。君子從“有位者”轉變成了“有德者”。[3]
春秋戰國時期,社會發生劇烈的變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導致“公田”之外出現了“私田”,土地國有制向土地私有制轉變,各國的變法中逐漸承認了私田的合理化,導致了奴隸主政權的下移,由天子下移到諸侯、大夫。傳統的奴隸制開始向封建制轉變,從“學在官府”變為私學興起。[4]孔子是春秋末年魯國人,那時貴族統治階層內部的森嚴等級制度崩壞,社會秩序混亂。孔子認為要維護社會秩序必須先恢復周禮,周公可以憑借政治力量可以推行周禮,但是在孔子的時代,周天子權力式微,僅靠外在的力量已經無法恢復周禮。
因此孔子將目光轉向人的內在修養,希望通過由內而外的方式重塑周禮。孔子創造性地提出“仁”,認為人們只有內在具備仁愛之心才能主動認可并按照周禮來行事,孔子感嘆道:“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論語·八佾》)具備仁德的人,孔子則將其稱為君子。孔子寄希望于培養有道德的君子,然后由君子治理國家,使國家重新走上文明和秩序。[5]
二、君子好學
《論語》首篇是《學而》篇,為學是一種態度,是一種能力,是提升人格的途徑。《論語·陽貨》:“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孔子認為人們的天性是相近的,是后天的“習”導致人與人之間有了差距。因此“學”對一個人的人格有著決定性的作用。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論語·公冶長》)孔子認為忠信等品質比較常見,而難得之處在于好學。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學而》)這是《論語》的開篇。[6]君子不僅要學,而且要按照所學的內容經常實行。隨時隨地學習,在自己的修行下獲得品德、境界的提升,這無疑會帶來一種莫大的愉快感。在學習的過程中,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不遠萬里趕而來,相互提高,這是學習中的快樂。君子之學是為己之學,因此君子可以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如今我們所說的“學”主要指學習知識或技能,孔子的“學”則與此不同。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政》)“學”是孔子年譜的起點。在《論語·泰伯》中孔子說:“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孔子所學的主要是詩書禮樂。說一個人學問好,不是僅僅說他知識淵博,更重要的是說他做人好、做事對,合乎君子之道。學問的目的不在于知識或技能,而是在為人處世方面,是廣義的學,是現實的實踐行為。狹義的學才是“行有余力則以學文”(《論語·學而》,是學習文獻知識。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論語·衛靈公》)“思”是向內求,是主體進行思考,“學”是向外求,常常指實踐修養。“思”可以提高人的思辨能力,但如果不與“學”結合,常常流于空虛妄想,這樣的“思”對人是有害的。只“學”而不思考就會不知所學,會迷惘,也即是“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論語·為政》)因此君子應該注重學思結合,要做到廣泛的學習并且堅定志向,還要懇切的提問,思考當前的問題。
三、君子道者三
(一)仁者不憂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論語·憲問》)孔子說君子所做的三件事,我還沒做到,仁愛的人不憂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懼怕。
“仁”在《論語》中出現了109次,是孔子的核心觀念。樊遲問仁,子曰:“愛人”。(《論語·顏淵》)“仁”是內在的情感,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歟!”(《論語·學而》)孝悌是仁的根本,將仁的根本點立足于家庭成員的情感上。孝順父母不僅僅是贍養父母,更重要的是內心要敬重父母。
將對父母的孝擴充到天地就成了大孝,人有了社會責任感,廣泛的愛眾人,更要親近有仁德的人,由此仁獲得了普遍性。在社會中,君子奉行的是忠恕之道,“忠”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自己想要在社會上有所成立,也要讓他人成立,自己想要通達,也要讓他人通達。只有每個人都成立、通達,整個社會才能進步,在社會中的個人(我)也才有了成立、通達的基礎。“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論語·衛靈公》)自己不想要的,不要強加給別人。這就是“恕”道,也即是君子之道。[7]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論語·顏淵》)孔子雖將仁立足于人的情感,但是孔子的核心思想依舊是恢復周禮,因此孔子指出了“克己復禮”是仁。禮字的原義是指宗教上的祭祀儀式,周禮即周公所制的禮樂規范,外在強制性的禮制規范通過人們的不斷實行,就內化為人們自覺的選擇。君子不會通過違反禮去滿足物欲,人們都渴望財富與地位,但是不用正當的方式,君子是不會接受的。君子哪怕在匆忙急促、困難奔波時也不會違背仁德和禮制。克己的最高要求則是為仁道而犧牲自我,但犧牲生命不是盲目的,而是在必要時候,以身死換仁存。
孔子注重的是禮包含的內在情感而不是外在形式,林放問禮的根本是什么?孔子說:“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論語·八佾》)禮,與其奢華浪費不如節儉樸素;喪禮,與其儀式隆重,不如內心悲傷。“戚”這種內心的情感在喪禮中處于根本地位,儀文形式則是次要的。
人何以成“仁”?孔子說“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論語.顏淵》)人們對父母兄弟孝悌,對社會他人行仁義,這就是為仁。為仁與否完全取決于自己,這就提出了為仁的主體性原則,使君子有足夠的信心去實現仁道。當君子實行仁道而沒達到所預期的結果時,就要反身內求。要“躬自厚而薄責于人。”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禮記》中引用孔子的話說:“射有似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為仁由己,所以君子要時常內省,達到內省無咎,便可以不憂不慮。
(二)知者不惑
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論語·堯曰》)這是《論語》一書的結篇,《論語》以“學而時習之”開篇,以知命、知禮、知言結篇。這完整的體現了君子做學問的始終,人們通過為學不斷提高自身各方面的修養和境界,最后完成自己的人格,成為知命、知禮、知言的君子。如朱子所說“知斯三者,則君子之事備矣。”
孔子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論語·季氏》)君子首先敬畏天命,天命不易知,人生經歷積累到一定階段(如到了五十歲)才能說自己知道了天命。孔子曾有感:“道之將行,命也;道之將廢,命也。”(《論語.憲問》)仁道的興廢不由自己決定,而是由命決定的,命似乎對具有正面價值的仁道沒有認同感。這樣的“命”顯然不像基督教的上帝一樣具有懲惡揚善的性質,是一種盲目的必然性也就是“時命”。而“天命”則是具有終極價值的,天命是人們價值信念的終極源頭,孔子所說的知命就是知這種天命。盡管承認有外在的時命對人進行限制,但君子要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實現天賦予我們的道德文化使命,努力實現仁道。君子只有知道了自己的使命,遇到事情時才不會迷惑。
(三)勇者不懼
勇者不懼,但孔子不贊成魯莽型的勇敢。子路問孔子如果率領部隊會和誰一起去?孔子說:“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論語·述而》)暴虎馮河就是魯莽,容易送死,孔子贊成的是面對事情有畏懼的心理,可以做詳細的計劃的人,這才是真正的勇者。孔子的哲學中智仁勇三者是不可分的,大勇之人一定有知有仁。
春秋末年是大亂世,孔子認為邦無道時,需要危言孫行。孔子用義來規范、限制勇。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論語·陽貨》)君子崇尚勇,但首先必須符合義,君子有勇無義就會作亂,小人有勇無義會成為強盜。可見“義”排在勇的前面。孔子說:“見義不為,無勇也。”(《論語·為政》)孔子還說過,“勇而無禮則亂”(《論語·泰伯》),禮也是排在勇之前的。好勇卻不好學的弊端是會出亂子,“學”也是排在勇之前的。這樣一來,只有符合義、禮、好學等條件后,君子之勇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
四、君子入世
孔子多次批評管仲不知禮,但又稱贊管仲有仁德,因此桓公多次合會諸侯而不憑借戰爭,是由于管仲的力量。管仲雖然私德不檢點,但是憑借他的能力,免百姓于災難,這正是仁的實現。孔子一生奔波都是為了實現他的外王目標。[8]有一次子貢問孔子:“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堯舜其猶病諸!”(《論語·雍也》)如果能夠廣泛的施慧于百姓,而且能幫助大家,孔子說這不只是仁了,已經達到圣了。可見圣比仁高一個層次,外王是內圣的目標。儒家不同于道家,始終帶著一種兼濟天下的責任感。這又不同于佛家度化人,佛家的底色是悲,目標是來世;儒家的底色是樂,是君子之樂,目標是此世。
《論語》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一章。弟子們談論自己的志向。子路、冉有、公西華三人都從治國為政方面回答,孔子對之報以一笑。此時曾皙鼓瑟的聲音漸漸停下來,鏗的一聲,放下瑟直起身來說他的志向不同于前三人,而是:“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論語·先進》)在暮春的時候天氣漸漸變暖,春天的衣服做好后,和五六個成年人,六七個少年,在沂水里洗浴,在舞雩臺上吹風,然后唱著歌回家。曾皙的理想聽上去沒有前三子遠大,但是孔子喟然長嘆說:“吾與點也。”孔子為什么贊同曾皙的志向呢?因為只有在大同之世,君子的內圣外王理想實現后,百姓才能免于戰亂,社會恢復禮制,人人能夠安穩的生活,此時才能悠游自在的吹風游泳唱歌。曾皙用生動簡練的語言勾勒出君子的理想生活,是在孔子顛沛半生后,不能不心馳神往的。
本文把君子之道分為內圣與外王兩部分,將“為學”作為主線。通過分析君子的字義、君子在《論語》中的內涵,還原孔子對君子人格的構想,為當今弘揚君子之道找到一些有益的參考。
君子之道告訴我們人生的意義在于踐行仁道、履行天命、完成道德文化使命。我們要通過不斷學習來完善自己的人格,行為要符合禮制,心靈需要保持仁愛,應保持樂觀的態度。儒家始終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幫助他人共同成立,保持儒家積極的入世態度,參與社會生活,促進整個社會的和諧與進步是我們每個人的責任和使命。踐行君子之道,刻不容緩。[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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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景林希(1997—),女,漢族,陜西西安人,武漢大學在讀碩士,先秦哲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