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
許多年以后,很是疑惑:暗戀怎能令人心碎?
我二姑從東北回老家探親,路過北京到了我家,那時我十多歲。我倒是知道有這么一個二姑,但沒什么印象,只聽說我很小的時候都是她帶我。我只禮節性地與二姑打了招呼便做自己的事了,全沒有熱情。過后,聽說二姑為我的冷漠傷了一回心。
知道這件事后我有點兒內疚,可說實在的,這不能都怪我。她與我親密無間時我太小了,在我記憶中沒有絲毫印象,這讓我怎么對她產生親近感。
情竇初開以后,說不清怎么就暗戀上一個女生,看著她哪都好,睜眼閉眼都是她,愛她如同愛自己的生命。當時覺得少了她沒法活下去,所以她就成了我的生命。
可惜她并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未必愿意為了讓我活下去而欣然接受我真誠的愛。我對她的愛確定是真誠的。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這還不夠真誠嗎?可是我沒有勇氣向她表白。
一個陷入暗戀的人完全不可理喻,常常處于惶恐不安之中。把敏感的神經變化寫成文字記錄下來,一首首詩就這樣誕生了。暗戀的滋味有甜美和辛酸,此時的愛只是一種感受,就像聽到一首樂曲。樂曲的旋律讓我感動,觸動了我的心。可讓我說出來觸動了哪一部分,我真說不清楚。
當然有些抱怨,患得患失常左右自己的情緒,可想到二姑曾經的遭遇,也就不委屈了。你的情意人家不知道,你為什么抱怨?
可畢竟暗戀過一場,總該留下點兒什么。人只要活著,腦子還沒癡呆,就可以想起曾經的情。別人記憶中的舊情有些什么內容我不是太清楚,每當我把記憶中的舊情喚醒,首先浮現的一定是某個人的形象,然后蔓延開的既不是某句話或是某件事,而是一場風景。
我會想起春天的艷陽,豁然晴朗的春天發出澄清的翠色。這個時刻很令人珍惜,每當春天到來人們會產生一點兒蠢動。要是在春天感到憂傷,這一定是愛情失落的結果。這種滋味的憂傷另有一番感受,像是初春淡淡的綠色,疏疏落落的。
或會想起夏天的雨。傾盆的雨,噴濺的水珠,漫天淋漓。撐把傘幾無用處,只是雨點吧嗒吧嗒敲打著傘面有些音韻。而有這番記憶一定是年輕且擁有戀情時,別的時候多是狼狽逃避,了無意趣。
或想起秋天的落葉。煙迷的叢林,荒棄的小徑。想起冬天的雪,覆蓋了一切。想起某個清爽的早晨,被潮濕的微風沾濕了的心情,瞬間又被明凈的朝陽烘干。
或想起夕陽的橙色,想起月夜的落寞。其實所謂美好的夜晚,應該是一個能安然入眠的夜晚,如果還有一個好夢,即使是短暫而且虛幻的,等醒來時回味,好夢會令人落寞。
然而,這場好夢將遲鈍的情感喚起,這種情感甚至超出了臆想,以至于你更愿意去追索。那些無窮盡的思念和一絲惆悵也值得記著,那是青春本元的一種熱情,是生命的渴望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