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聽著我想象的樂音（組詩）

江山如畫

湖水搖動五彩錦緞

刺繡的青蛙，推動著一生

江山如畫。畫中的水墨之人

提起相機，日記一生寥寥數筆

藍色硯池落進白云，和白鳥

滴入天露，也滴入糞便

書童睡著了，布衣的風

夢見一朵花飄搖

給我畫兩只空手，不僅是一只

有著怎樣的深意……

黃昏時分，黑衣人將畫軸卷起

卡車輪子從我身上軋過的時候

我那用筆腹點就的眼睛

看見一顆星星追來……

進 山

那是模仿天空的年齡

有時放羊、或者牧馬

像操縱一套犁具

自草甸這一頭到那一頭

在草莖上耕耘土層之外的田地

有時砍樵、伐竹、踢樹葉

把石頭擲進野塘誓必趕出

所有漣漪

有時掏鳥窩……所以后來

仰看天色如畫，也是一種罪

從小就已經總是比別人晚歸

從小就不知道該如何轉述

大自然的意見以回答荊條

生活著父母的傍晚的村莊

收束著猛禽的淡灰色翅膀

影 子

最初我以為

只有我才有影子

三四歲時的一天

突然發現腳下有個黑東西

我以為自己身上掉下什么

趕緊查看全身

我以為自己摔在地上融化

只剩下它……

趕緊撲下，想摁住它

這多么像現在，次次對鏡

卻希望剩下的更多一些

次次隆重慶生

卻希望下個生日遙遙無期

琴 聲

眼角布滿時間的糞便

像一種待割已久

而貌似荒棄的提琴

豬頭正面出現一片憂郁

仿佛它看見了空空的砧板

——擱置已久的砧板

沖洗幾遍仍未令人滿意

直至放一把宰刀在上面

才開始靈動起來

好似琴弓和琴弦不期而遇……

人們既興奮又疲累

濕漉漉的汗衫下面

扭動著大眾之背：

死亡節拍，于動情處琴聲

一滴滴排盡……

泉 水

找到你

很多時候是因為，我走向斷裂

同樣多的概率是因為

聽到你的心跳：叮咚……

現在啊

走向斷裂的勇氣早已干涸

耳朵在信息中聾掉

聲音在聲音中喑啞

我只好把雙手像雙腳一樣

撐在大地上

拼命感覺濕處，越來越濕

——然后找到你，循著

淚痕找到蕩悠悠的眼睛

阿爐·蘆根：彝族，四川樂山金口河人。作品發表于《詩刊》《星星》詩刊、《人民日報》等報刊，曾參加詩刊社“新時代詩歌青年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