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甜甜
少子化與老齡化是日本日益嚴重的兩大社會問題。少子老齡化的產生是經濟、社會、科技等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少子老齡化所帶來的勞動力減少、社會負擔增大對社會的發展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為應對少子老齡化問題,日本在教育、社會保障、資金、就業等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應對措施。少子化、老齡化的社會問題同樣也是中國正在面臨的重大社會難題。中國應當通過調整計劃生育政策、加大對生育家庭的經濟援助、重視晚婚不婚人口增加的社會問題等途徑積極應對潛在的少子老齡化風險。
少子老齡化是由出生率減少引起的“少子化”以及由老年人增加引起的“老齡化”這兩個詞匯組成的復合詞匯,是孩子少且老年人多的一種影響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社會狀態。日本自1972—1974年第二次嬰兒潮以來,出生率幾乎每年都在下降,現在日本的人口出生率已低于1.5。少子化與老齡化是日本日益嚴重的兩大社會問題,該問題亦是中國正在面臨的現實問題。根據預測,中國20年后少子老齡化的問題將和今天的日本一樣嚴峻。中日兩國雖是不同社會體制的國家,但在諸如老齡化特征、少子化進程迅速等方面是非常相似的,因此,研究日本應對少子老齡化的法律法規和政策措施,對于中國解決相似問題,制定出符合國情的應對少子老齡化的政策措施有較好的借鑒意義。
日本進入少子老齡化社會雖然比其他西方發達國家晚幾十年,但少子老齡化的發展速度卻是最快的,現如今嚴重程度超過諸多西方發達國家。導致日本出現少子老齡化的現象,既有普遍性的原因,也有一些日本特有的原因。
“少子化”這一詞匯始創于日本,在1992年11月日本經濟企劃廳公布的《國民生活白書》①報告定義的少子化社會是指“出生率急劇下降,不久的將來,可能將變成孩子與年輕人急劇減少的社會”。學術界一般認為,日本的少子化始于1974年。如圖1②所示,日本每年的出生人口,在第一次嬰兒潮時期大約270萬,在第二次嬰兒潮時期大約是210萬,在1975年跌破200萬人。此后每年持續減少,至1984年出生人口已少于150萬人,自1991年以后整體數量呈緩慢減少的趨勢,到2013年出生人口約為103萬。從總生育率看,第一次嬰兒潮時期超過了4.3,但是1950年后急劇下降,1956年后出生率開始趨于平穩,至1966年下降至低點1.58后開始上升,此后,包含第二次嬰兒潮時期在內,出生率基本到達并穩定于2.1左右,但從1975年后又開始大幅下降,到1989年已跌至1.57,到2005年下降到歷史最低的1.26。[1]從1947年至2013年不到70年期間內,日本的人口出生率減少了2/3左右,其歷程之短速度之快,是世所罕見的。

圖1 日本人口統計預測圖
少子化的原因有四。
一是未婚率和晚婚化。日本的男性女性未婚率均有增加的趨勢,男性有20%以上,女性有15%以上未婚。晚婚化的增加也是少子化的重要原因。在70年代,日本的男性平均初婚年齡為26.9歲,女性平均為24.4歲。[3]截至2013年,男性首次結婚年齡為30.9歲,女性首次結婚年齡為29.3歲,均比前一年推遲了0.1歲。短短40年,男性和女性的結婚年齡分別推遲了4歲和4.9歲之多。[4]高學歷、工作壓力大助推了晚婚的進程。
二是女性進入社會、職場以及育兒觀念的變化。日本傳統社會中,參與家庭活動的男性數量不多,育兒活動、家務勞動大多是女性的任務。雖然有部分大企業允許女性在育兒后可以回到原職位,但多數小企業規定女性育兒必須離職。由于生產和育兒,女性再次回到職場是非常困難的。因此,很多女性選擇不婚或不孕。[5]隨著女性經濟狀況的獨立,其思想也發生了變化,一直以來奉行的女性到了一定年齡就要結婚生子的傳統觀念有所改變,很多人認為“獨身自由”“婚姻束縛”“育兒辛苦、沒有成就感”等,選擇不婚的人群增多。此外,婚后選擇丁克生活的年輕人人數也有所增加,有經濟上的原因,也有主觀不想養育孩子的原因。[6]
三是養育孩子的經濟壓力過大。據統計,一個孩子從出生到進入私立大學畢業要2000萬日元以上,進入公立也要1000萬日元以上,如果生育多個孩子,其費用更是可觀,雖然有國家的補貼,但對于多個孩子的養育也是杯水車薪。高等學校的升學率自1978年以來已超過95%,因此教育的費用總額有大幅增加。根據厚生勞動省2016年所做國民生活基礎調查概要,育兒家庭的年收入為707.6萬日元,比2013年所做的調查有所減少,覺得育兒辛苦、資金緊張的家庭有所增加。此外,根據儲戶調查,超4成的家庭存款有所減少,存款減少的理由,30~59歲的家庭中,因為“教育費用高、結婚支持、旅游”的支出占三成。[7]
四是中心地區人口集中,生活成本高。雖然也有少部分人選擇去地方、鄉村工作,但大量年輕人口涌入東京、大阪、愛知等高薪地區,特別是東京圈的東京、神奈川、千葉、琦玉等地的人口占日本總人口的1/4以上,這些地區就業機會多、薪金水平高,適合年輕人就業與創業。但這些地方的物價、房地產價格、教育價格都很貴,經濟原因成為在這些地區工作人口晚婚、少育的主要原因。[8]
“老齡化”是指人口生育率降低和人均壽命延長導致的總人口中因年輕人口數量減少、年長人口數量增加而導致的老年人口比例相應增長的動態。老齡化是與少子化相伴而生的一種現象,兩者有著密切關聯。實際上,自從2013年開始,日本65歲以上老人占到了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并且,這一比例仍在不斷攀升。如圖2③所預測:至2030年日本總人口將達到11662萬人,而2048年會跌至9913萬人左右,而預計2060年只有8674萬人。而生育人口(15~64歲人口)從2010年的63.8%開始持續減少,2017年減少到60%,2060年將降至50.9%,而與此相對,老年人口(65歲以上人口)在2010年的比例為50.9%,團塊時代④以及第二次嬰兒潮時期出生的人口步入老齡化的2042年老齡人口會迎來頂峰,為3878萬人,之后逐步減少,到2060年預計老年人口為3464萬人。老齡化率(老年人口比例)2010年為23%,2013年25.1%,即每4人中有一位老人,40年后的2060年將達到39.9%,即2.5人中就有一位老年人,社會人口結構正在發生重大的變化。[2]

圖2 日本老齡化的現狀和將來圖
老齡化的原因有三。
一是生活水平提高。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舉全國之力大力發展經濟,經濟發展非常迅速,很快就步入了先進發達國家的行列。在此過程中,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極大的提高,無論是日本政府,還是日本居民,在經濟上都早已具備了關心健康、為健康投資的條件。
二是醫療水平提升。日本長期以來非常注重醫師的培養和儲備,其醫師比例在全世界范圍內居于前列。以東京為例,每10萬東京市民中擁有的醫師人數在1972年就已經達到了97.2人。經過短短十年的儲備和培養,在1982年這一比例達到了182人,整整翻了一番。同時,在1982年日本全國平均每10萬人擁有的醫師人數也達到了135.1人。因為醫學水平的發展,日本人的平均壽命逐年提高。1950年女性的平均壽命只有61.5歲,男性58歲,到2018年,日本人的平均壽命女性87.32,男性81.25歲,達到歷史最好水平。多數日本人注重飲食均衡和定期健身,定期進行體檢的人數也不斷增多。[9]
三是社會秩序穩定。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作為戰敗國在憲法層面明確規定放棄戰爭,繼而避免了因戰爭而帶來的死亡。另外,日本的社會治安在西方發達國家中是相對較好的,有報道稱日本的犯罪率不到美國的十分之一。這就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傷亡。社會安定,有利于國民的身心健康。
少子老齡化作為一個復合名詞,存在少子化與老齡化兩個層面,但這兩個層面的原因雖然有所不同,但作為一種社會現象,其對社會各層面產生的沖擊往往具有共性且作為一體來對待。少子老齡化導致勞動力減少、社會負擔增大等諸多社會負面影響。
一是年金制度崩潰。老年人的年金是由正在工作的現役人員以國民年金和厚生年金的名義收取的國民保險費作為年金支付給老人的,由于現役人員支付很多,過去年金制度很好地運轉著。但是,由于少子老齡化問題的出現,現役的工作人員減少而老年人口不斷增加,僅靠征收的保險費難以支持不斷增加的年金支出,現在通過提高現役人員交納的保險費,提高支付年金的年齡,加大收入、減少年金的支出,雖然暫時還可運行,但長此以往年金制度有崩潰的危險。[10]
二是高額的醫療費用。據統計,老年人的醫療保險費用是年青或中年人群的4倍,在日本因為有社會保險,病人僅需負擔醫療費用的10%~40%,雖然各年齡段負擔的費用不盡相同,但是一般的生病或醫治個人承擔部分也不會超過醫療費用的40%。[11]然而,這種社會保險必須以現役勞動者上繳的保險金來運行,因此,保險金所上繳的金額不但要提供給現役勞動者,還需提供給老年人。隨著少子老齡化的發展,上繳的保險金變少而支出給老年人的醫療保險費用變多,長此以往,保險金的運轉會出現緊張與危機的情況。和年金一樣,為應對老齡人口的增加,保險金額需要上漲,個人負擔額會增加,這種情況是有發生的可能性的。
三是一輩子工作時代的來臨。日本于2004年頒布并于2006年實施了老年人雇傭安定法,其內容為:勞動者將雇傭到65歲,并可能提高到70歲。提高雇傭年齡、延緩退休是為了緩解日益嚴峻的少子老齡化社會的矛盾,對于應對勞動力不足的問題會起到一定的積極效果。但這樣的雇傭制度亦面臨各種難以解決的問題,例如,護理等相關工作,工作者年齡大了就無法勝任,但轉行便要從頭學起,對于高齡者是非常棘手的難題。此外,像IT行業,難度大而且不斷進行著知識革新,高齡者難以適應。但如果老年人一直不退養,年輕人的就業率就難以提升,年功序列制度會使年輕人即使業績優異也難以超越前輩,勢必會打消年輕人工作的積極性。[12]
四是經濟增長率低迷。隨著少子老齡化的發展,現有勞動力減少,經濟的增長率必然低迷,持續的經濟衰退會導致年金制度的瓦解,有可能發生就業難、工資低、養老保障等雇傭條件下降的問題。預計到2050年,日本因為經濟低迷國際競爭力和國內經濟衰退的可能性會變得更高,國民個人的生活水平將下降。[13]
五是醫療工作者、護理工作者數量不足。少子老齡化導致去醫院看病的老年人增加很多,可醫生數量嚴重不足,這是愈發深刻的社會問題,可能會發生“即使生病或者受傷也無法醫治”或者“被拒絕入院”等問題。2016年2月4日日本厚生勞動省召開的關于醫療從業者供需的研討會發布,日本人均臨床醫生的數量在墨西哥、韓國、波蘭之后,處于較低水平,缺口數量已達到12萬人。[14]此外,護理工作人員不足也是嚴重的社會問題之一。據統計,日本當下護理人員缺口12萬。[14]
1.在少子化方面,日本政府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陸續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期望通過這些政策,解決日本面臨的現實難題。
一是重視保育政策法規的制定與制訂。1989年日本總和生育率⑤跌至1.57%,被稱為1.57危機,該數字震驚了日本國會和整個日本社會。1.57危機后,日本政府立即采取保育措施,建設適合父母共同育兒的社會環境,并陸續出臺相應政策及法規:1999年12月,制定少子化對策推進基本方針,2001年1月制定支持工作和育兒兼顧的方針,2003年確定少子化社會對策基本法,2004年制定少子化社會對策大綱。其后,多次召開關于新少子化對策的會議并制定了如“少子化危機突破的緊急對策”和“支持孩子和家庭的日本”等專項對策。[15]日本政府應對少子化的立法最重要的就是2015年4月頒布的關于兒童·育兒的三部法規,即《兒童·育兒支援法》《關于學前孩子的教育、保育等綜合推進的修正法》以及《確保兒童·育兒支援法以及關于學前孩子的教育、保育等綜合推進的修正法的實施的相關法律整備》。關于出生率目標方面,日本政府2016年5月頒布《日本一億總活躍計劃》,提出實現“希望出生率提升至1.8、年輕人雇傭安定、待遇改善、多樣保育服務的充實、工作改革的推進、克服希望受教育的阻礙制度”等對策,并描繪出2016年至2025年的構畫圖,旨在建立無論性別、無論年齡人人都能在職場和家庭活躍的社會。2017年12月,日本政府制定系列新經濟法政策,實現育兒教育無償化、提高生產意愿、高等教育無償化等,投入2億日元,對于育兒家庭、孩子大膽投入資金,對社會保障制度進行全面改革。此外,作為該計劃實施的財稅保障,自2019年10起消費稅上漲至10%,而對兒童、育兒的支出金額則增長0.3億日元。[18]
二是重視女性就業政策的制定與修訂。為確保25~44歲女性的就業率上升、提高保育工作的質量,日本政府2017年6月公布《育兒安心計劃》,為保證2018年至2022年末女性就業率達到80%,決定完備保育工作的各項基礎設施。據《日經商業報》報道,安倍內閣提出促進女性就業政策后,2018年日本女性的就業率達到歷史最高點69.9%,比2017年度增長2.1%。[16]但是選擇育兒并辭去現有工作的女性仍占多數,理由多為兼顧育兒與工作過于困難。2018年3月一家名為明治安田綜合研究所的社會調查機構對年齡層在25~44歲的12221人進行了名為“25~44歲兼顧育兒和工作的情況調查”的社會問卷調查[17],旨在了解兼顧育兒與工作的夫妻實際的生活狀態和想法。其中,參加調查的50%的人認為一邊工作一邊育兒太過辛苦是懷孕或生產后辭職的首要原因,參加調查的女性均希望生產后能夠縮短工作時間,降低工作強度。該調查一定側面反映了在日本兼顧工作與育兒對于女性仍是比較困難的社會現實。
日本政府的一系列措施,對于人口的減少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2006年日本“國勢調查”項目對日本人口數量的推算,2010年、2015年、2019年人口數分別為:12717萬、12543萬人、12445萬人;而實際該年度的人口數量分別為:12805萬、12709萬、12632萬人[19],各年實際人口數量均大于推算人口數量,該數據從一定側面說明日本相關政策法規起到了一定作用,人口減少的速度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
2.在老齡化方面,日本政府也制定了諸多政策以積極紓解這一困境。
一是頂層設計制定老齡化社會大綱。1996年日本政府根據老齡化社會基本法制定了老齡化社會大綱,2013年12月,根據老齡化社會推進的基本方針又重新制定了新的大綱。該大綱指出,戰后出生人口數量巨大的世代進入老齡期,日本正式步入老齡社會,明確社會定位的同時也應推動政策發展。政策內容包括:重新審視老年人的精神面貌、健康狀況、做好疾病預防工作、促進老年人參與社會活動、站在男女共同參與的視點制定規章政策以及醫療技術、通信技術對老年人的應用等方面。為建立適合少子高齡化社會的醫療體制,日本對醫療、保險制度做出了調整,旨在建立適合老年人的醫療體系和社會福祉。[20]
二是日本政府還積極應對老齡化的困境,延遲退休,促進老年人就業。2013年,內閣府《老齡社會白書》指出,應促進企業面向老年人的雇傭、擴大老年人雇傭職業范疇,對于雇傭以及介紹老年人就業的企業和獵頭公司進行支援,以解決老年人的就業問題,從而緩解勞動力不足的社會矛盾。根據《短時間勞動者的雇傭管理的改善等相關法規》確保短時間勞動者的待遇,促進雇傭形式的多樣化。老齡化的持續,加大了國家財政壓力,因此,政府推進了年金制度的改革以及退休金制度的改革。[21]2017年制定的“工作方式改革實施計劃”中,將促進老年人就業納入一體,實施“修改雇傭保險法等相關法律”,將65歲以上的勞動者也視為雇傭保險的適用者,政府為老年人提供學習活動的支持,鼓勵老齡人口就業,為老齡勞動者提供再就業、創業的機會。2019年,日本推出了“全世代社會保障制度”,規定工作年齡可以延遲到70歲,臨時工的工作亦加入養老金制度。老齡人口的豐富工作經驗是勞動力不足的日本企業的重要補充,在日本,延遲退休年齡正在成為一種趨勢。根據日本總務省統計局公布的勞動力調查年報顯示:2019年日本的勞動力人口為6886萬人,比2018年增加56萬人,已實現7年連續增長,其中15~64歲勞動力5980萬人,比2018年增長35萬人;65歲以上老年人口為906萬人,比2018年增長32萬人。[22]該數據說明日本促進就業的國家政策和法律法規起到了一定積極作用,針對老齡化和勞動力不足的嚴峻社會問題,鼓勵老齡人口就業是較為積極有效的手段。
三是加強實施對老齡人口的日常護理工作,實現多樣的生活幫助。日本政府為確保老年人居住環境安定,為老年人居住提供便利條件,創設了新的居住安全網制度。2012年,日本政府進行護理保險制度改革,為老年人建立區域綜合護理體系奠定基礎,旨在加強醫療與護理的關系、方便購物送餐等生活支援、完善老年人居住環境,建立完善的居家護理體系,滿足多數老年人的居家養老需求。護理保險制度改善了老年人的護理條件,無論收入高低,所有老年人均可享受到護理服務,并且可以自由選擇適合自己的護理服務內容。2016年內閣府進行老年生活的滿意度調查[23],80%的老年人認為沒有受到經濟的困擾,90%的老人對晚年生活滿意。以上政策及制度,延長了老年人的就業,為老年人的醫療提供了保障,對緩解老齡化社會矛盾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
總的來看,對于少子化問題,日本政府采取積極支援育兒的態度,并且努力建立適宜結婚、育兒的完備的社會環境。對于老齡化問題,日本政府對于醫療保險制度進行了改革,積極推進老年人醫療改革,建立老年人能夠安心醫療的穩定政策;采取促進老年人就業的措施;在健康、護理等方面,通過建立種類養老福利機構、充實護理服務、提高養老服務質量等方面進行改革;為改善老年人的居住條件也制定了一系列的福利政策。[24]
日本政府在意識到少子老齡化社會問題的嚴重性以來就不斷地推進各種對策措施以減緩少子老齡化社會的進程,這些政策對于降低少子老齡化進程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但并未從根本上解決該社會難題。根據厚生勞動省發表的人口動態統計[25],2017年人口出生率比前一年減少3萬多人,降至94萬多人,跌至歷史最低。平均每個女士生育率是1.43,越是大都市人口出生率越低,全國最低生育率地區是東京,與2016年的1.24相比大幅下降。工作育兒兩全仍然是婦女育兒的最大難題,夫妻共同工作的情況比較普遍,多數家庭必須把孩子寄送到保育機構,否則無法兼顧工作和育兒。日本的出生人口連續2年低于100萬人,出生率比前年減少0.01%,在2005年創下最低的1.26后雖然緩慢回升,但之后也只徘徊在1.4左右。出生率雖然沒有繼續降低,但是出生人數減少了,其原因為女性人口數量的減少。育齡期的15~49歲的女性人數約2498萬人,與前一年度相比減少了1.3%。25~39歲的女性減少了2.5%。并且,女性平均生第一胎的年紀為30.7歲,創出新高,由于第一胎晚生所以選擇生育第二胎的人數也相應減少。人口的減少,對于公費醫療和年金的社會保障制度改革提出了新的挑戰。

圖3 日本人口動態統計圖
圖3是厚生勞動省2018年的人口動態(概數)統計結果[26]:出生人口數量為91.8萬人,創歷史新低,已連續3年低于100萬人。表示女性生育率的“合計特殊出生率”為1.42,比上一年度下降0.01。日本政府期望在2025年目標出生率達到1.8,是很難實現的。出生數比前年減少2.7萬人,人口數量數年遞減,1999年人口數量110萬人左右,2005年為100萬人,2016年開始低于100萬人,至今沒有突破百萬關口。
通過分析日本政府多年以來針對少子老齡化社會問題的對策,可以看出,日本政府已從多方面著手努力改善日趨嚴重的少子老齡化的社會問題,從對策到立法,態度是積極的肯定的。但是,政府對策對實際的社會問題沒有起到過多的改善作用,對少子老齡的問題改善不夠明顯,離最終遏制問題發展的目的更是相差甚遠。其原因是值得我們深入思考的。
首先,政府過多強調出生率,強調出生兒童的數值,卻忽視了結婚意識的問題,對于女性勞動環境進行改善,期待女性可以工作育兒兼顧,但該政策也無法提高女性的婚姻欲望。通過日本政府對女性婚姻意識的調查研究,女性的結婚積極性并不高漲,晚婚晚育問題嚴峻,不婚成為很普遍的社會現象。結婚欲望降低,必然導致婚內生子的數量減少。[27]根據2017年內閣府《少子化社會對策白書》統計,在30~34歲的年齡層中,男性約有47.1%的人未婚,女性約有34.6%的人未婚,也就是說男性中2人就有1人未婚,女性3人中就有1人未婚,而該年齡段是結婚和育兒的黃金年齡。而到50歲還未婚的人口,1970年男性1.7%,女性3.3%,而2010年男性20.1%,女性10.6%,2015年男性23.4%,女性14.1,從歷年的統計結果來看,男性女性不婚人數在不斷上升。雖然日本政府針對此問題已采取一定措施,但效果不明顯,因此,今后應在調動國民結婚意愿、構建和諧、舒適的結婚環境方面予以側重。[28]
其次,應注意到少子化另一大原因是因為育兒、教育費用昂貴,家庭負擔過重,政府對育兒教育的資金支持不夠充足。日本政策金融公庫于2019年3月20日發布教育費實際負擔調查結果[29]:學習費用總額,公立幼兒園23.4萬日元,私立幼兒園費用48.2萬日元,公立小學32.2萬日元,私立小學152.8萬日元,公立中學47.9萬日元,私立中學132.7萬日元,公立高中(全日制)45.1萬日元,私立高中(全日制)104萬日元,從幼兒園到高中全部選擇私立約花費1770萬日元,全部選擇公立為540萬日元。從進入高中到大學畢業的必要的在學費用平均953.4萬日元,比上一年度的調查增加18.1萬日元。學校的費用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平均為15.7%。從收入階層來看,年收入越低的家庭其學習費用的負擔就越重,年收入200萬~400萬的家庭,學費占收入總數的32.1%,約占1/3。所以,教育費用對相當一部分家庭來說是較為沉重的負擔。雖然日本政府已對家庭育兒、教育方面做出部分經濟支援和政策援助,但并未從根本上緩解普通家庭對于育兒支出的經濟壓力,政府應增加對國民育兒、教育費用的援助,降低家庭負擔。
中國正在快速進入少子老齡化時代。針對少子問題,我國已放開二胎政策。與日本不同的是,我國還處于人口紅利即將消失,少子老齡化問題剛剛凸顯的階段,在程度上和速度上都要慢于日本,但不可忽視的是,與世界平均水平相比,中國的人口少子老齡化程度在加快,而且隨著計劃生育政策調整效果的不佳和人均預期壽命的延長,中國的人口老齡化趨勢將大大提速。根據國家統計局表明[30]:2014—2018年五年以來的人口出生率分別為:12.37%、12.07%、12.95%、12.43%和10.94%,其中,2018年的人口出生率大幅下降。5年以來65歲及以上老齡人口的數量比分別為:10.6%、10.47%、10.85%、11.34%和11.94%,呈逐年遞增的趨勢。按照人口學的統計標準,老齡人口所占比例達到7%時,該地區便步入老齡化社會,中國的老齡人口比率已高于該標準,老齡化問題日趨嚴重。在這一背景下,科學評價日本應對少子老齡化的政策,借鑒吸收其有益經驗正當其時。
首先,在政策方面,針對少子化問題,中國已陸續出臺政策鼓勵生育,更改了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執行的只生一胎的計劃生育政策,并于2013年提出“單獨”放開政策,即父母雙方若有一方為獨生子女均可生育第二胎,于2015年提出全面放開二胎政策。出臺鼓勵生育的政策后,2014—2018年的人口出生率雖然比2012年、2013年略有提升,但沒有出現大幅提升的狀況。對照日本自1989年以來至今,不斷調整政策力求改變日益嚴峻的少子、高齡化的社會狀況,我們應認識到,全面二孩政策有助于提升少子老齡化背景下我國應對養老問題的能力[31](P56),但少子老齡化問題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不是短期內能夠迅速解決,需要樹立長遠目標,做好長期規劃,要有恒心、有毅力,根據不同時期的不同情況靈活調整戰略方針和政策,特別是要重視晚婚不婚人口增加的社會問題。同日本年輕人一樣,中國選擇晚婚和不婚的適齡結婚人口在增加,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32],從2014至2018年大陸地區的結婚數量分別為1302.04萬對、1220.59萬對、1138.61萬對、1059.04萬對和1009.11萬對,適齡結婚人口數量逐年遞減,而晚婚和不婚是導致少子化的直接原因。因此,政府應加大宣傳力度,做好社會調查,通過分析該問題產生的根本原因,改變選擇不婚或晚婚人口的結婚觀,提高適齡人口的結婚意愿,從而解決日益嚴峻的少子化問題。
其次,應加大對于生育二胎家庭的經濟援助,建立健全相關保障制度和法律法規。日本政府對于家庭的育兒、教育的支出做出了一定的支援,但并沒有根本緩解家庭對于養育、教育孩子的經濟壓力,經濟壓力是很多家庭選擇不育或少育的最直接原因。中國政府對于該問題應予以重視,在做好民意調查和社會調查的基礎上,建立健全育兒保障制度、減輕家庭的教育負擔,在經濟方面對于生育二胎的家庭予以充分有力的支持,減少育兒、教育方面的家庭壓力,從而提高育兒的積極性,解決少子化的社會問題。
再次,對于不斷增多的老齡人口以及勞動力動力不足的問題,中國政府準備在過渡期后推行延遲退休政策。該項改革對于緩解勞動力不足的社會問題起到一定的積極意義。此外,對于65~70歲身體健康的老年人就業,政府也可適當予以政策支持,建立健全相應的法律法規。例如:可以聯合企業,為其提供適合的就業機會,一方面可以緩解勞動力不足的社會壓力,另一方面可以提高老年人口的社會參與積極性。同時,應進一步提高對于老年人口的醫療支援和社會福利支援,建立健全相關醫療保障制度,使老年人能夠有病早發現、早治療、低支出。[33]
最后,應嘗試構建居家養老與社區服務緊密結合的新型養老模式。[34](P66)當然,除了一些針對性的舉措外,緩解少子老齡化問題,還需要社會經濟政策予以支撐和配套。具體而言,當前中國面臨著低生育率持續和老齡化進程加速的局面,需要建立健全完善的育兒環境和成熟的老齡產業。中國的育兒產業和老齡產業需要在同一產業發展戰略框架下進行統一規劃,加強政府引導,鼓勵社會參與,優化產業結構,布局應對少子老齡化危機的基礎設施建設。
注釋:
①國民生活白書:由日本經濟企劃廳制定,記錄消費者行為、生活滿足度、地域交流、出生率和育兒、高齡者生活等有關國民生活的各種數據。
②來源于日本厚生勞動省發布的“人口動態統計圖”。
③來源于日本內閣府根據國立社會人口保障研究的數據繪制的“日本老齡化的現狀和將來圖”。
④日本在1947—1949年出生的人口,是日本二戰后第一次嬰兒潮人口。
⑤總和生育率通常簡稱生育率,表示婦女一生中生育子女的總體數量。一般認為總和生育率至少達到2.1,才能達到世代更替水平,不會導致人口總數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