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風騷的資本

我是九爺

1

趙倩早上睡過頭，踩著遲到紅線去前臺打卡，然后悠悠地晃進了設計部。

一推門，辦公室里儼然女生宿舍，姐妹們各自風騷。左邊靠窗的小錢，正扒著眼皮描眼線。右邊靠窗的小孫竟然在看漫畫。小孫旁邊的是老李，屋子里年紀最大的姑娘，已婚未育，據說備孕許久未能得償所愿。

趙倩懶懶地問：“姑娘們，今日有活嗎？”小錢冷笑一聲，說道：“沒活，有活也不管，咱們幾個的設計水平那廝也看不上。”

“那廝”指的是半月前空降到設計部的總監周皓。周皓來頭不小，海龜、高學歷，還拿過諸多業內獎項。他還帶了一個設計團隊過來，也是4個人。老總什么都沒說，恨不得鳴鑼歡迎，特意騰出一間大屋子，配備了最新款的電腦。那4個人的待遇，比趙倩她們，高了一大截。

姑娘們頓感意難平。她們去找老總談過，老總笑出一臉和藹的大褶子，像父親一樣慈祥，說：“暫時先這樣安排吧，我觀察觀察那幾個人是什么情況，以后慢慢調整。”

2

等不到想要的公平，姑娘們整日忿忿，不約而同地消極怠工，以示抗議。

一上午時間，趙倩就做了個非常普通的超市促銷單，4個頁碼，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打折商品，有現成的模板套用，沒有技術含量。

趙倩做完單子，雙手扶額，深深陷入對未來的迷茫之中。她起身去茶水間，路過周總監團隊的辦公室時，聽見噼里啪啦操作鍵盤的聲音傳出來，感覺他們忙得熱火朝天。趙倩隱隱覺得，她們4個被新總監邊緣化了。

茶水間里沒有人，趙倩泡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前臺小行政鉆了進來，對她小聲說：“倩兒，你們4個處境很危險，搞不好要被咔嚓。”小行政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趙倩瞬間感覺自己被雷劈了。

半月后，幾日不見的老總忽然出現，分別約談了幾位設計師。沒有說要開除，只說業務部最近有點忙，想讓她們去搭把手，幫著出去談客戶。明擺著，這是老總的手段，想讓她們受不了折磨主動請辭。

3

4個人回到屋子里，關上門，面面相覷。老李最先開口：“明天我就提辭職。我老公剛升職，婆婆家又拆了幾套房子。昨天老太太說，以后這些都歸我，讓我安心備孕。”

次日，老李正式辭職。辦完手續后，老李帶她們仨去附近最好的館子里吃散伙飯。趙倩有些心酸，她挺舍不得老李的，舉起酒杯剛想說點離別的話，小錢的手機響了。小錢板著面孔接聽：“我一搞設計的去那上班能做什么，行行行，再說吧。”

掛斷電話后，老李問：“錢錢你找新工作了啊？”小錢露出很無語的樣子：“我媽竟然讓我去我爸的汽配公司上班，我去設計零部件嗎？”

眾人都愣住了。過了許久，老李才感嘆了句：“我的寶貝錢錢，原來你是富二代啊。”小錢放下筷子，雙手合十，站起來給大家鞠躬：“我真沒有隱瞞大家的意思，你們也沒問。再說我也不覺得我家很有錢，我的興趣是搞設計，并不想繼承他們的衣缽。”

趙倩心頭泛起了壓不住的酸意和失落。她覺得自己太卑微了。她刻意扭轉話題，問小孫：“孫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 ”小孫乖乖地說：“實在不行，我就把兼職扶正了，專心畫漫畫吧，反正也餓不死。”

那個瞬間，趙倩只覺得面前3人正在離她遠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絕望。

4

那夜，趙倩失眠了。她想，自己必須做好兩手打算：一是改變周皓對她的印象，靠實力爭取留下來;二是抓緊時間投簡歷、面試，如果她真的被“咔嚓”掉，要早些找到新工作。

次日，她主動找到周皓，遞上自己的作品集，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想要留下來，希望周皓能給她一個機會。

周皓笑笑，留下了資料，表示自己會考慮。臨出門時，周皓說了句：“你去拿一個封面設計的資料，去年有本暢銷書的封面是你做的吧？客戶說他很喜歡那個風格。”

趙倩暗暗松了口氣。

4人小團體并沒有經過淘汰的廝殺，老李辭職一周后，小錢也辭職了。小孫則接到了一家出版社的漫畫約稿。每個人都去了適合自己的地方，趙倩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人生最尬的悲哀，大概就是本來一無所有，卻誤入他人的春天，參觀他人繁花似錦，方覺醒自己只是棵野草。

越來越高的房租是你的，越來越激烈的競爭是你的，越來越大的年齡是你的……縱然如此，只要肯潛心努力、不懼付出，越來越明朗的未來也是你的。

夜已深，趙倩沉沉入眠，她做了個美夢，夢見她設計的方案獲得客戶的肯定，她昂首走在街頭，不卑不亢，滿面從容。

（秋之爽摘自摳腳蘿莉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