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潯的詩

李潯，1963年生。畢業于武漢大學中文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浙江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湖州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多部詩集和中短篇小說集。詩集《獨步愛情》《又見江南》獲浙江省第二屆、第四屆文學獎。1991年參加《詩刊》社第九屆青春詩會。

零碎的現實

仿佛沒做完的事，都有另一個結果

才把落日又看了一遍

烏鴉就把湖水、樹林、村子都叫黑了

仿佛命與運都是一個腔調

都會在自己的穴道上點過一遍

但苦命的床上仍會流淌著春江花月夜

仿佛做過的事，都有同一種回報

被人趕走過的河

只會在喜歡的人面前流得慢一些

蒼白詞

沒有月亮的時候

我就敲敲那只老銀盤

這蒼白的聲音

響亮而且會傳宗接代

有月亮的日子

我的面色稍微好了些

在蒼白中蒼白

我只是壞掉的一部分

在明亮和蒼白之間

人間的悲歡，無非是

月亮像一枚老鈕扣

系扣在貼胸的內衣上

有時，永遠掉在來路上了

完美會毀掉瞬間的美感

為了完美的景致

山，在你爬過之后，又高了些

你想要的美景也遠了

此刻，只有瞇著眼睛走下去

你知道山那邊還有河

多么完美，依山傍水的日子

一定有人間之樂

山里的風，清爽光滑

但清風不會因你而清，它更來自虛無

像你無端的喜悅和滿足，從不重復

你終于看見了山水

那條河，迂回在山和你之間

對面的美景，是你的

但你總不能走近你自己

完美會毀掉瞬間的美感

值得下手的地方總是有灰塵

你說，舍和得與天生潔癖無關

潔身自好和取之有道隔著長江黃河

許多年，來路都在箱底

結果只有良性與惡性

在人人都看得見的地方

人成為群眾，成為共識

你說，只信那個被大眾怱略的人話

值得下手的地方總是有灰塵

在異鄉

經過夢的窗子只有懶散的遠景

白楊樹高過來路，晨低于雞鳴

你吿訴自已，以后不會找到更合適的比喻了

旭日像一只被敲開的雞蛋

漂亮、誘人，甚至讓人有滿足感

后來，回老家的路像散開的鞋帶

趁天還沒亮透，再找個含糊的比喻

在異鄉，夜越來越長，周游在離家人的床上

你想家的念頭，總是裝不滿老家的大碗

遺 憾

遺憾是一塊絆腳石嗎

讓你走得慢一些，痛一些

甚至讓心低于鞋沿

遺憾還有什么

是一直在擔心世上沒有一片相同的葉子

還是在可憐自己沒有一雙飛天的翅膀

無病呻吟的人啊

你是一個真正的修正主義者

現在來說說常見的事吧

西北風始終沒吹到桃花

這是遺憾之幸

雨 蛙

守著寬大的葉子，卻有小小的秘密

雨也有了失眠的煩惱

在陌生的河灣上，雨追著綠色的耳朵

追著沒有郵戳的問候，而雨蛙

無論有多遠都能聽見這落款的日子

已不存在渴望了，采摘果子的手

像雨蛙一樣粘在樹枝上

亞馬遜河雨蛙的歌唱，一浪高過一浪

又寬又沉。是的

雨蛙是搬不動自己的贊歌的

頑 石

這頑石，面子上的事都到下游去了

剰下一副鐵石心腸，沉在水底磨水

源遠流長的水，源頭還有什么

天上的水，離地這么近

還有什么可以稱為源頭？頑石不知道

這不開竅的頑石，水撫摸過它

給它洗過腦，還許諾過那么多的遠方

當流水失去耐心，或忘了上游時

它偶爾會露出水面，呆呆的

像一個孩子，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