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棄和不影響

張珠容

挪威北部的阿諾爾島有著許多馴鹿群，每年冬季，這個島上食物短缺，馴鹿群必須進行一次大遷徙，到450公里以外的地方才能找到它們的食物——地衣。而為了到達目的地，它們必須橫渡阿諾爾海峽。在剛過去的這個冬天，挪威姑娘愛麗·海蓮娜·斯瑞就帶領她的鹿群完成了一次大遷徙。

愛麗一出生就分到了近200頭的馴鹿群。如今她二十出頭，剛從挪威馴鹿學院畢業回來管理鹿群。眼下，她必須確保鹿群安然度過嚴冬，順利找到食物。

一路都很順利，畢竟愛麗在挪威馴鹿學院學了不少帶領鹿群的技能，平時放假在家，她也都參與到跟馴鹿相關的農場工作。可來到阿諾爾海峽邊時，愛麗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在整場大遷徙中，最危險的部分就是橫渡海峽。

鹿群必須游2.5公里才能穿過海峽。冰冷的北冰洋海水臨近冰點，就算是成年馴鹿，也要耗費巨大的體力，更別說剛出生不久的從未下過水的小鹿了。對幼鹿來說，那無疑是一場馬拉松。

跨海行動開始了。愛麗劃著小船在最前面引路，她的身子卻是轉回頭面向鹿群的。她一刻也不敢放松，緊緊盯著鹿群的同時，嘴里還喊著只有馴鹿才能聽得懂的口號。被趕下水的鹿群，一頭接一頭地跟著，用力蹬腳向前游。成年馴鹿都不是第一次橫渡這個海峽，所以它們看起來都目標明確、胸有成竹，緊跟主人步伐。幼鹿雖然不知前方路程還有多遠，但因為有成年馴鹿的帶領，它們也游得有條不紊。

不可忽略的一點是，幼鹿的體力在慢慢耗盡。游至大半行程的時候，因為疲勞來襲，有3頭小鹿突然迷失了方向，紛紛向隊伍旁邊游去。愛麗不顧刺骨嚴寒，趕忙跳下水，把那些小鹿救上船。待小鹿們恢復了體力，愛麗又將它們一一放進水里，讓它們繼續跟著大隊伍游。

過了數分鐘，另一個突發狀況又發生了。一頭小母鹿的腳被海草纏住了，它一下子亂了方寸，想要轉身往回游去。愛麗趕忙劃船靠近小母鹿，拿出木棍為它清除障礙。掙脫了海草束縛的小母鹿將身子方向一轉，兩腳一蹬，又緊隨隊伍而去。

在艱難游過一小時之后，愛麗和她的鹿群終于到達了陸地。愛麗心里很高興，馴鹿們很快就能吃到它們所需的地衣，安然度過冬季，她也算卸下了肩頭重擔。她上岸時，一路隨行在鹿群身后的一個漁夫贊美了她：“你真是一個好牧人，一頭鹿也不放棄，全給帶過來了！”

愛麗笑笑，說：“您知道嗎？在橫渡海峽時，只要有一頭馴鹿亂了方向轉過身往回游，其余成員就會紛紛效仿。我必須阻止它們，否則整個遷徙都會亂套?？梢?，我沒您說的那么偉大。我沒有‘不放棄每一頭鹿’的寬廣胸懷，只有‘別讓一頭鹿影響一個鹿群’的無奈想法。”

漁夫聽了，慚愧地說：“不不不，是我的思想狹隘了。‘不放棄’能讓多幾頭的小鹿獲得生機，‘不影響’卻是全部馴鹿存活的策略。此時此刻，‘不影響’遠比‘不放棄’來得偉大！”

（源自《遼寧青年》）

責編：馬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