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盈諾
摘要:從東漢末年直到隋朝重新統一的歷史階段,是古代中國歷史上一個罕見的政治上嚴重分裂,社會極其動蕩的混亂時期。其中由上文描述的漢末軍閥混戰開始再到三國鼎立,再到南北朝對峙,長達三百余年的時間,戰亂頻繁不斷,人們流離失所,除了期間司馬氏建立的西晉政權曾曇花一現的實現了對整個中國的短暫統一,各個族群和他們建立的政權走馬燈式的忽興忽滅,更迭不斷。在司馬氏維持了三十多年便分崩離析之后,中國陷入了更加強烈的動蕩與分裂之中。分裂,殺伐,動亂苦難變成了這一時期社會的主旋律。本篇文章將從當時背景,時機,統治者以及民族融合的必然性等簡單剖析其動亂的原因。
關鍵詞:東漢末年;三國鼎立;魏晉南北朝;民族融合
東漢末年,農業生產出現了嚴重的土地兼并現象,直接導致地方豪強勢力的興起。當時由于中央政府的政治黑暗,十常侍橫行朝野,對地方的控制愈加衰弱,而土地兼并的問題也隨著這種情況變得愈發嚴重。人民同時飽受天災與瘟疫等現象的苦果,紛紛起來造反,其中最著名的是黃巾起義。但在時代混亂不堪的同時,機遇也相伴而生,地方豪強在此時紛紛崛起,從一開始依靠自身的財力組織自己的武裝部隊保衛家園,后來逐漸演變成為擁有私人武裝力量的軍閥,地方豪強發展到中期階段,又逐漸分化成為士族和寒門兩大陣營,形成了三國兩晉時期特殊的士族政治。如果說在當時土地兼并問題造成了群雄割據的誘因,而刺史制度的變動則是其形成局面的主要因素,刺史制度源自西漢武帝時期,本意是用等級低的官員監察等級高的官員,以達到制衡的目的,雖然刺史的權利越來越大但卻始終沒有具備統領一州的法定權力。當到了東漢靈帝之時,他接受了劉焉的建議,將各州刺史改稱為州牧。于是刺史成為地方的官員,從原本的中央和郡縣加入了州一級,成為中央,州,郡,縣的四級結構。州牧位居郡守之上,掌握一州的軍政大權,這種情況持續的結果是各個州牧紛紛利用天下大亂,名正言順的在地方割據勢力,也趁機擴大權利和武裝力量,還有人在戰亂中自封為州牧和刺史,如此一來,等于宣告東漢政府的實質統治力已經名存實亡。
后續,從東漢末年直到隋朝重新統一的歷史階段,是古代中國歷史上一個罕見的政治上嚴重分裂,社會極其動蕩的混亂時期。其中由上文描述的漢末軍閥混戰開始再到三國鼎立,再到南北朝對峙,長達三百余年的時間,戰亂頻繁不斷,人們流離失所,除了期間司馬氏建立的西晉政權曾曇花一現的實現了對整個中國的短暫統一,各個族群和他們建立的政權走馬燈式的忽興忽滅,更迭不斷。在司馬氏維持了三十多年便分崩離析之后,中國陷入了更加強烈的動蕩與分裂之中。分裂,殺伐,動亂苦難變成了這一時期社會的主旋律。
一、遭時不偶:歷史發展時機的等待
之所以以遭時不遇來形容這段冗長,動蕩的歷史是因為漢末到隋這段時間本身作為歷史發展的一部分就要與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吻合,而筆者認為時機便是歷史發展中一個無法以人力更改的關節點,歷史中每一段單獨被分割的情節都有形成其局面的客觀原因,也有其能夠發生轉化的重要節點,同樣也有經過漫長時間積累達成的質變,促使歷史的車輪駛向下一篇章。而漢末至隋之所以經歷三百余年的時間才重新走向整合的局面與其背景,時機,國力,統治者以及民族融合的需求等都息息相關。
談到背景就不得不談及三百余年的時間里一直處于分裂狀態的原因。例如后漢的亂源除前文中所描述的土地兼并和封建割據之外,外戚與宦官也是在后期無數次動亂朝綱的根本所在。在后漢之時屢有沖幼之君,從而前漢養成的皇族攝政的制度逐漸瓦解而改成母后臨朝,母后臨朝,自然會重用外戚。而君主之始,本來是同一個縣長或者鄉長差不多的。他和人民本身是很為親近的,到后來隨著國家越建越大和原始的國家不知道相差幾倍的時候,君主制度卻依然完整的保存下來。從而君主與普通官吏基本是處于隔絕狀態,又因身份尊貴不得已深居簡出與當朝大臣大多不接觸,只是與宦官宮妾習狎,這是政治敗壞與歷代宦官易得于志的原因,后因宦官的亂源而引發黨錮之禍等一系列事端,靈帝不止不知整頓反而更加寵信宦官,為已蟄伏的亂源不斷制造爆發的機會,再因羌亂等種種事端使得分裂之勢漸成。后東漢名存實亡,軍閥混戰,東漢以來豪強地主勢力的惡性膨脹與封建經濟的分散造就了三國鼎立的局面,而三大集團都重視恢復與發展經濟,遂在全國形成了三個實力相對平衡的區域,呂思勉先生在《中國通史》中提及“其實三國的分裂,可以說是由兩種心理造成的。其一是封建的余習,人心是不能驟變的。在封建時代,本來就有著各忠其君的心理,在秦漢之后,雖然統一了,然而此等見解依然未能破除。又一則即為南方風氣的強悍。赤壁之戰時,誠然孫權實在沒有聯合劉備抵抗曹操的必要,但當時文人持重而顧大局,如張昭等,都主動迎降,只有周瑜和魯肅主張抵抗,與孫權的意見相合。赤壁之戰是三分天下的關鍵,其事在公元208年至公元280年晉滅吳,天下才見統一,因這一種蠻悍的心理使戰禍延長了七十二年?!钡珶o論如何在軍事方面經歷了赤壁之戰后也削弱了曹操的力量,促使了三國鼎立的局面形成,其經濟和軍事實力都相對平衡互相克制,誰也無法消滅對方。即便在吳,蜀滅亡之后,亂源也并未結束,因自后漢以來,政治的綱紀若要挽回,最主要的是要以嚴明之法實行督責之術。魏武帝和諸葛亮都是以此而收暫時的效果的。然而有一兩個嚴明的政治家,挽不回社會上江河日下的風氣,所以到魏晉之時,綱紀又復頹敗了,此時八王之亂作為導火線,引發了后續的五胡之亂。五胡之亂的產生與魏晉南北朝的歷史特征與當時民族融合的需求關聯密切,這一點在后文中會予以具體闡述。
除當時具體的歷史特征之外,在當時是否能產生具備足夠才識,能夠大刀闊斧結束分裂的統治者也是重要的原因。歷代開國之主,能夠勘定大亂,抵御外患的,大抵在政治上、軍事上都是卓越的天才,此即所謂文武兼資。而其所值的時局,難易各有不同。倘若大難能夠及時勘定,則繼世者但得守成之主,即可以蒙業而安。如若不然,更得有文武兼資的人物不可。此等人固不易多得,然人之才力,相去不遠,亦不能謂并時必無其人;尤其在做一番大事業的人,必有與之相輔之士。倘使政治上無家天下的習慣,開國之主,正可就其中擇賢而授,此即儒家禪讓的理想,國事實受其益了。無如在政治上,為國為民之義,未能徹底明了,而自封建時代相沿下來的自私其子孫,以及效忠于豢養自己主人的觀念,未能打破,而君主時代所謂繼承之法,遂因之而立。而權利和意氣,都是人所不能不爭的,尤其是以英雄為甚。同干一番事業的人,遂不能互相輔助,反而要互相殘殺,其成功的一個人,傳之于其子孫,則都是生長于富貴之中的,好者僅得中主,壞的并不免荒淫昏暴,或者懦弱無用。前人的功業,遂至付諸流水,而國與民亦受其弊。
二、一化其俗:多民族融合的必然
同時筆者認為從漢末到隋能始終維持長達三百余年的動亂時代的根本原因在于民族整合與融合的必然性,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統一戰爭與民族征戰是統一多民族國家形成和發展的必要條件,所有分裂都是為了統一鋪墊的前奏。
從史料中可以看出,西晉滅亡后,匈奴,鮮卑,羯,羌,氐等北方各各游牧族群像潮水一般涌入中原腹地,相繼建立起各自的政權。中原地區陷入了混戰,漢族人民四處流亡,其中一部分逃亡到遼西鮮卑慕容氏地區,“時二京傾覆,幽冀淪陷,刑政修民,修懷引納,流亡士庶多襁負歸之”。而在東晉十六國和南北朝時期,國家的政治分裂以不同族群和文化之間激烈的矛盾沖突更為深刻的表現出來。一個突出的例證是:漢人冉閔在奪取了由羯人建立的后趙政權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屠殺境內所有的羯人,乃至其他族群的人甚至一些漢人僅僅因為顴骨長得比較高或者是因為留了絡腮胡子,就被懷疑為羯人而被殺掉。正因為這一時期存在著如此激烈的族群與文化間的沖突和斗爭,一個進入中原地區的少數民族自身的存在就不得不以其所創立的政權的存在為前提。然而,一旦少數族的政權在中原建立起來,為了實現本族的統治,作為統治族群本身少數人的血緣紐帶也就不得不消解在被統治的廣大地域和眾多人口之中,甚至不得不接受和利用被統治地區原有發達的政治結構和制度形式。在這一歷史進程中,各少數族群由于其絕對人口數量的微小、文化的后進以及脫離了原有的生存環境等原因,逐漸受到漢人發達文化的影響,接受了漢人先進的生產方式。其經濟生活、文化語言、生活習慣乃至思維方式都逐步與漢人趨同,一但政權崩潰,其族群成員便很快耗散或融入到了其他族群之中。而漢族人民在此與鮮卑人雜居,互通文化,生產技術,經驗,促進兩族人民融合同化。另外一大部分南遷長江流域,約九十萬人,流寓今江蘇,安徽,陜南,湖北,閩廣,這些北方人不斷渡江南而來,給南方帶來勞動力,工具和技能,對促進南方經濟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后續到了北朝前期,以孝文帝為首的北魏統治集團果斷地主動實行與漢人趨同的政策,不僅全面采用了漢人的各種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還強制進入中原地區的鮮卑人說漢話、著漢服、改用漢姓,班定門第,并鼓勵他們和漢人通婚,從而在各民族文化與漢文化之間進行了一次更為廣泛而深刻的文化整合運動,使“漢化”成為當時文明發展的主流。各族群之間心理上的隔閡和文化上的差異迅速縮小,民族認同感和文化認同感日益增強。東、西魏分裂后,地處山東的東魏、北齊承繼了洛陽文化的傳統,與自視為中華文化嫡傳正統的南朝同屬于文化高度發達的地區。割據關隴地區的西魏、北周則采用另一個系統的漢文化,它們一方面自詡繼承了此地千百年前創立傳承的周代禮樂文明遺產,同時又吸納了鮮卑人的游牧文化,依附古昔,加以整合,稱自己所在才是漢文化的真正發源地,試圖以此確立自己在整個中華文明體系中的正統地位。但無論是江南、山東還是關隴地區,文化的主體都是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的傳統漢文化,這是中國能夠再次實現統一的文化基礎。在中國思想史或者文化史上,這段時期是一個非常復雜,特殊和重要的歷史時期。曹文柱在《中國文化通史.魏晉南北朝卷》中認為,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中華文化經歷了結構更新和充實的過程,大致有三條脈絡尋覓其變化的軌跡。第一,主導文化由儒學式漸微轉變為三家并立。第二,胡漢文化從異質沖突漸進為兼并融合。第三,地域文化從中原一脈發展成南北分明。正是在長期的族群融合、文化整合潮流的推動下,南北雙方的關系開始發生了明顯變化。南北朝后期,南北使節的往來日益頻繁,充任使節的人往往是特別遴選出來的南北聞名的高門名士,雙方的文化取向具有共同性。同時,南北方經濟上的交流也越來越密切。沿淮河、漢水邊境上有各種“大市”、“小市”以通南北貿易。打破關禁的要求日益迫切,南北交往漸趨正常,民族仇視和族群矛盾逐漸消失。各政權之間、政權內各族群間雖然仍有政治上的對立,但民族歧視已經基本消失,北方漢人不再因為民族壓迫向南流動。這顯示南北統一的條件已基本成熟。
三、天下歸一:儒家“正統論”的引導
經過由漢末到隋長期的分裂局面,使南北阻隔,嚴重阻礙了不同區域間正常的經濟文化交流,社會人群的生活動蕩不定,在此時,統一也逐漸成為南北民眾共同的心理趨向和要求。在族群融合、文化趨同的情況下,人們要求打破南北分裂政治壁壘的愿望越來越強烈。結束分裂戰亂、實現統一已是一種普遍的社會心理趨向,統治集團采取措施適應這一社會心理趨向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要求。而隋文帝楊堅就是順應了這一歷史發展趨勢涌現出來的杰出政治統治者。他在建國之后不久就開始為統一全國進行積極的準備工作。文帝首先打破了以代北武人集團為主體的北周政治體制,建立以關隴漢人豪族為主體的新政權,接著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來改進制度,建設國家。這些措施主要有:廢除北周政權依附《周禮》建立起來的“六官”體制,在中央設立了尚書、門下、內史三省,強化了中央政權,并逐步形成后來為唐朝所繼承和發展的三省六部制;改革地方行政,如開皇三年下詔改州郡縣三級為州縣兩級,將州府與軍府合一,由刺史統領,廢罷境內五百余郡,改變了地方“民少官多,十羊九牧”的情況;改革選舉制度,開皇三年廢除州縣長官自辟僚佐制度,改歸中央吏部銓授。后來隨著世家大族政治勢力的衰落,便徹底廢除了傳統的察舉辟召之制,形成了科舉銓選制度,中央集權的國家體制進一步深化發展了。隋初較為重要的制度改革還有制訂改定隋律,為后世及東亞各國所取法;頒布均田和租調新令,放寬成丁年齡并減輕勞役,進行“大索貌閱”,頒發“輸籍定樣”,“當社共立義倉”,更鑄“五銖”新錢,等等??傊?,這些措施使隋朝在短短九年中恢復了人力,積累了財力,增強了國力,于開皇九年出兵消滅蝸居江左的陳朝,完成了重新統一中國的大業。
后續中國之所以歷經長期的政治分裂和戰亂后能夠復歸統一,除了社會發展的需要和隋朝統治者的努力之外,筆者認為中華文明獨特的統一意識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和作用。例如,“正統論”一直是中國傳統的政治學說之一,其實質就是為政權或政治統治的建立和存在提供合法的歷史依據。盡管不同時代不同人物對“正統”的詮釋不盡相同,但最終仍須以“居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為指歸。秦朝時期,董仲舒的“大一統”思想便賦予了國家的政權統一和意識形態統一的含義,并通過國家的禮儀教化,選官體制和政治管理將其深深融入到了中國的歷史進程之中,融入到了統治者,士大夫乃至民眾之間的思想觀念中,蘊含其中的正統思想也在潛移默化中積淀成為中華民族內在的民族心理和感情,成為團結華夏民族的強大精神支柱。作為統治思想的經學在這一時期隨著政治的腐敗其崇高的地位受到了挑戰,漢獻帝帝號雖存,但已成為曹操政治傀儡的尷尬地位,統治階級內部的派別斗爭,經學家的政治和思想交鋒無一不影響著經學的變化。但變化并不代表著衰敗,而是為了適應社會現實所做的變革,這應當是中國歷史上力足問鼎的勢力總要逐鹿中原,而入主中原的統治者又總要追求統一的一個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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