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新媒體的興起,網絡語言越來越受歡迎,新媒體自帶獨創的傳播機制、快捷的傳播方式和獨特的文本要求,使得網絡語言往往呈現一種病毒式的傳播,蔓延極為廣泛,引起了社會的強烈關注。從去年至今年,先是以六小齡童經典語句為原型創作的“六學”語言,后是今年暑期以黃曉明相關語錄為原型生發的“明學”語言,在短時間內迅速充斥整個網絡,遍布微博、知乎、虎撲等各大平臺,本文將從漢語語言學的視角出發,分析新媒體環境下以“明學”“六學”為代表的網絡語言呈現的特點,探討“六學”與“明學”的語言化用和傳播原理。
關鍵詞:“六學”;“明學”;語言化用;網絡傳播
概念界定與研究現狀:網絡語言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上的網絡語言是指在網絡交際領域中使用的各種語言形式,包括與網絡和電子信息技術有關的計算機編程語言和網絡專業術語,也包括人們在互聯網上用于交際的自然語言。而狹義的網絡語言是指網民在互聯網上用來交際的語言。本文主要談的是狹義的網絡語。
新媒體是相對于傳統媒體而言新的媒體形態,是利用數字技術,網絡技術,移動技術,向用戶提供信息和娛樂的傳播形態和媒體形態[1]。關于新媒體環境下網絡語言的研究,近年來十分熱門。由于網絡語言的爆炸式發展,其更新換代速度越來越快,對于2018年下半年以來較為流行的網絡用語研究已顯得有些不足。本文以最近興起的“六學”和“明學”語言為例進行分析研究,具有較強的前沿性和時代感。
研究方法:
(1)資料收集法。通過對網絡環境的親身體驗和觀察進行收集,語料來源主要為新浪微博、豆瓣、知乎、虎撲等大型平臺.
(2)分析歸納法。在研究過程中,通過對語料的考察和分析,試圖客觀歸納出網絡語言呈現病毒式傳播的原因,進而探究網絡語言流行背后的大眾心理。
一、“六學”與“明學”的語言化用現象
“六學”源自飾演86版西游記孫悟空的六小齡童(本名章金萊),近年來,網民們自發對六小齡童的言行進行批判和總結,并戲謔地將其匯總成為“六學”(sixology)這一學科。“六學”的主要內容分為兩類:(1)以金句、成語為代表的語言化用,主要表現為句式套用和諧音梗兩種;(2)以六小齡童為原型,以表情包為載體的圖片遷移。1而“明學”,是圍繞明星個人的語言和行為,重點研究相關經典語錄和規律的學問。其內容也可大致分為兩類:(1)古詩詞與“明言明語”相結合的創造與再創造;(2)以gif動圖、視頻為表現形式的綜合傳播。
“六學”最早在知乎興起,其發展已有幾年歷史,然而從去年起,套用六小齡童模板進行發揮的網絡語言迅速在各大平臺躥紅,連“人民網”等官方媒體都開始運用“六學”體發微博,足見其流行之廣和影響之大。同樣地,明學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黃曉明參加綜藝《全員加速中》,主要被網友們以記錄和點評其霸道總裁式常用語等傳統方式進行研究。今年夏天,在綜藝節目《中餐廳》火爆前后,以芒果臺為代表為網友們帶來了大量“明言明語”的第一手資料,促進了明學流派的進一步發展,為明學注入了新的生機,更多網友采取了分析與創造結合的方式,從語言學、心理學、哲學、影視文學等多個角度進行挖掘,獲得了廣泛的研究成果,它不僅蔓延在網上沖浪的各個領域,也成為“反杠精”的標準句式,更是與“六學”一樣被官方媒體——比如曾在CCTV的《共同關注》欄目中被主持人朱廣權引用。自此,“明學”與“六學”并立于學術之林,成為21世紀網絡語言界兩大顯學。
“六學”和“明學”研究由來已久,可始終在小眾范圍內傳播,不曾大范圍走紅,而當兩者的語言化用產生后,在很短時間內便躥紅各大平臺,或許很多人并不理解這些戲謔背后的深層含義,但幾乎人人在網上都或多或少見到過這些言論。
“六學”的諧音梗主要與六小齡童的本名章金萊相關,如“違章”:指違背了章老師的意志,要向全國人民謝罪;“章口就萊”:原指章金萊老師總能逮到機會宣傳自己的作品;“無中生友”:指章老師在錄制節目時總說外面有小朋友問自己“孫悟空叔叔有幾個女朋友”,此處不再一一舉例。而所謂金句套用是根據六小齡童大量同質化微博內容改編,大致模板如下:“驚聞……我不由想到我……的故事。明年年初,中美合拍的西游記即將正式開機,我將繼續扮演美猴王孫悟空,我會用美猴王努力創造一個正能量的形象,文體兩開花,弘揚中華文化……”。以司法考試為例:“驚聞最近大家剛結束法考,十分艱難,說到困難,我就想起了我在86版西游記中飾演的孫悟空克服九九八十一難,明年年初,中美合拍的……”2。
而“明學”一派則創造出了以“明言明語”為基礎的古詩改編。如“霜葉紅于二月花,行李兩人一起拿”“蘭陵美酒郁金香,聽我的不許受傷”“春潮帶雨晚來急,我不覺得這是問題”“春風又綠江南岸,聽我的我說了算”“留取丹心照汗青,開會一定好好聽”3等等。嚴肅的詩歌形式碰撞上網絡語言的生搬硬套,構成十足的反差喜感。此外,網友也在生活的各個領域開展了霸道自信的曉明式語錄的自發運用,無論是你的領導、情侶還是素不相識的網友,似乎人人都可以在某個瞬間變成“黃曉明”。“明言明語”在面對沖突的觀點時尤其地適用,當有杠精聲稱“只有我一個人覺得xxx嗎?”時,你便可以用一句“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輕松堵住,無論對方的本意是什么,以不變應萬變,都給你強行扯回來。將劍拔弩張的辯論消解在顯然未經思考的程式化回應中,令人啼笑皆非。
這一出出嘲諷兩人的“黑話”游戲,起源兩人的個人表現,卻都高潮于網友的自發聯想。關于此類格式流行語,從“凡客體”的網絡爆紅就開始了,廣大網友就此競相模仿,使語言結構的效仿成為極具新網絡語言風格的表征之一。以特定的句法結構為框架,根據上下文語境,聯系熱點時事,網絡寫手們靈感迸發,只要與“六學”、“明學”文本相近,就能強行聯系,產生新的文本,并進行鬼畜式的重復和改編,在互聯網上形成病毒式的蔓延。
二、“六學”“明學”語言化用的病毒式傳播原理
對于語言的病毒式傳播,在這里借用孫喆的概念定義:“受眾在主動接受數字化信息的同時對其進行加工,并向基于相似信息獲取和分享需求的人進行發布和轉發,進而形成信息迅速以人際圈席卷群體并波及大眾的無償復制、幾何倍增的傳播形式。”[2]形成一個完整而連續的傳播機制需要三個關鍵性的要素:一是作為“病原體”的傳播內容,即“明言”“六語”;二是具有接收者和傳播者雙重身份的易感人群,即活躍在各大平臺的網民們;再次是作為病毒擴散渠道的傳播途徑,即新媒體;在這三個要素共同作用下,“病毒”發生“感染”,“明言”和“六語”發生無限復制、改編和增殖。
(一)強大的“病原體”
首先,兩人早期曾活躍在大熒幕上,早已為觀眾所熟悉,話語原型具有很高的關注度,因此,在兩門學問復興之時,其群眾基礎已經相當雄厚,人們能迅速做出評判,并廣泛地參與到“六學”“明學”語言的改編中來。其中,諧音詞流行的內在原因,主要是音節的簡化。漢字的每個音節都是由聲母、韻母、聲調三個部分組成的,聲調由原來的8個簡化為4個,聲母由原來的35個減少到22個,韻母由原來的142個減少到39個,數量變化極大。因此,人們可以用有限的音節去對應無限的漢字,從而導致大量同音詞的出現,在語用的過程中用以形成大量的諧音現象。此外,輸入法的作用也不容小覷,漢字輸入法一般采用拼音輸入,為了讓網民的溝通更加高效便捷,往往只要打出幾個首字母,輸入法就會為我們自動聯想近期使用頻率最高的詞語,比如在輸入法上打出“zkjl”,“章口就萊”就排在第三位,當打出“我不要”時,輸入法就會自動彈出“你覺得”,這為“六學”和“明學”的傳播推廣作了非常大的貢獻。除此之外,語言自我進化的潛力是無窮的。在浩如煙海的網絡信息中,句子模板化語言類型一直十分顯著,類似于傳統語言的仿寫。人們可以根據不同語言環境和語言表達的需要,參照某一種模板,另造與原句的句式相同、內容相近的句子。語言系統的成分是有限的,包含有限的詞語,如“中美合拍”“文體兩開花”“聽我的”以及特定的句法結構和聯想模式;而言語是無限的,人們可以在這個特定的語言系統中創造無限的句子,對固定的語言材料進行復寫,引入新詞,并創造新的句子。通過替換個別語素或詞匯,便可利用網絡語言的衍生性產生大批新的段子,上至政商學,下至工農兵,人人皆可熟練掌握套用,真正做到無門檻表達,各個行業、各個領域都能掌握并運用該種句式的改造。人們在迅速掌握話語模板后,便輕而易舉地復制,并進行源源不斷的改編和再創造,形成病毒般的傳播。
(二)雙重身份的“易感人群”
病毒式傳播中,傳播主體的最大特色就是信息接受者和傳播者的雙重身份。他們往往能從信息傳受中獲得某些收益,如娛樂、人際關系、信息獲取等,整個過程完全是主動進行的。網民們對“六學”“明學”的語言化用便是處于這樣一個“主動獲取——自覺接受——主動再傳播”的模式之中。這些語言的易感人群大多在15歲——40歲之間,他們樂于網上沖浪,常年混跡b站、虎撲、知乎各大平臺,善于造梗、講“黑話”,且往往緊密聯系時事。同時,他們又肩負學習和工作的壓力,因而具有更強烈的“娛樂至死”精神和解構主義傾向,更樂于對六小齡童所代表的孫悟空形象和傳統言情青睞的“霸道總裁”形象進行消解和顛覆。此外,互聯網大量的碎片化信息使得受眾應接不暇,使他們對信息的敏感好奇程度大大降低,逐漸產生審美疲勞,化用名人語錄對名人進行嘲諷,對他們來說更刺激,更具有挑戰性。模式化句式大面積流行,其背后還有大眾追隨潮流的心態,這種全新造句的潮流不單單是因為寂寞,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共鳴,人們借助“六學”“明學”這類工具識別同類,劃定交際圈,并通過相關語言的使用不斷增強這一交際圈的認同感和黏合度,從而加速了語言信息的傳播。新媒體環境為受眾提供了一個龐大的議題市場,信息不再是從傳播者“推”向受眾,而是由受眾充當議題“把關人”的角色,從中選出感興趣的信息,心甘情愿受到“感染”,而后,“被感染”的受眾往往又出于信息共享、實現自我表露或成為意見領袖的愿望,主動將病毒信息散布給具有共通空間的人[3]。
(三)新媒體時代的傳播途徑
作為無限自由、開放、交互性的交集分享平臺,新興媒體極大解放了公眾的話語權,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自媒體,每個人都可以在浩瀚的時代洪流里發出自己的聲音,更趨于口語化和隨意性,使得網絡語言具有多樣性和不規范性。并且,由于如微博等平臺對字數的限制,以及信息的泛濫膨脹,使得傳統意義上長篇大論的敘述手法已經不再適用,人們在回復和發帖上都盡量壓縮文本內容。“章口就萊”、“文體兩開花”、古詩金句套用等固定語句,言簡意賅,背后含義淺顯通俗,這與碎片化時代的要求相適應。新媒體時代的病毒式傳播區別于傳統傳播依賴于大眾媒介和口口相傳,其文本易于復制和擴散,從而不斷蔓延,從而實現“病毒”的全面傳播。
因此,在新媒體的環境下,“六學”與“明學”語言的傳播更具爆炸性,“病原體”一經引爆,“病毒”在短時間內迅速加倍復制和增殖。由于每一個被“感染”的受眾都擁有自己的信息傳播圈,因此,他們的每一次轉發、評論都可能會攜帶許多潛在的受眾,當這些潛在受眾也進行轉發,病毒感染者的范圍就會進一步擴大,病毒的傳播也會呈幾何式增長。
三、對病毒式傳播的思考
新媒體環境下網絡用語的擴散能力無可置疑,但倘若“病毒”感染一發不可收拾,后果也令人擔憂。在“明言”“六語”迅速傳播的過程中,網民們難免會陷入唯恐落后的情緒與盲目從眾的心理,以戲謔來娛樂,以惡搞來反抗,甚至導致畸形的審丑文化。不過,在當下的網絡亞文化生態圈里,沒有什么能永垂不朽。互聯網是健忘的,浪潮式的興起——短暫的狂歡——訊速的寂滅乃是網絡話語的發展常態。新詞匯的逐漸產生和舊詞匯的不斷消亡是語言發展的一個必然規律。對于以此解壓、反抗的網友來說,有趣新鮮至上,總會有新的“梗”被拋出,來取代陳舊的表達。如今網絡用語的更新換代速度不斷加快,如去年流行的“先定一個小目標”等,今年已經很少見到。對“六學”和“明學”語言的反復惡搞和追捧熱潮,也難逃速朽的命運。
四、結語
詞匯系統不是一成不變的,相反,它是一個持續發展的動態系統。層出不窮的網絡流行語豐富了漢語的詞匯,為這個系統輸入了新鮮的血液,使其健康地新陳代謝。此外,社會發展迅速,新的事物和新的認知不斷產生,原有的詞匯庫缺少反映相應變化的詞語,網絡流行語的產生則有效地填補了這個交際的空白。“六學”與“明學”的語言化用打破了講話的知識體系,形成了新的審美風格,在幽默的語言背后隱藏著暗諷的鋒芒。當語錄已經成為一種“梗”時,其語言本身的含義早已從原有語境中抽離出來,形成空泛而又開放的固定形式,為語料的復制、改編、傳播創造了條件。不過,正因為其缺乏深度,僅停留在對知識的簡單復制,會加深審美的快餐化。“明言”“六語”的傳播,也許正是新媒體的迅速發展下,娛樂至死的時代產物。
隨著網絡技術的不斷發展和網民人數的不斷擴增, 網絡語言逐漸走進大眾的視野, 語言使用者常常故意偏離語言常規, 創造性地使用一些語言, 由此產生許多網絡語言的變異現象。一方面, 這些語言變異現象可為現代漢語的發展注入新鮮活力;另一方面, 這些網絡語言變異現象也對傳統語言規范造成了沖擊。因此, 應對其加以規范和正確引導, 以減少網絡語言帶來的負面影響。
注釋:
1.對“六學”的資料整理主要出自知乎。“六學”反對的主要是六小齡童如下幾個方面:因循守舊——在演講生涯中不斷重復過往的話語,出現數量驚人的復讀情況,這與去年爆紅的“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遙相呼應。德不配位——六小齡童僅扮演了一版孫悟空,卻把自己當做吳承恩先生在世唯一代言人,肆意改編戲說《西游記》。見利忘義——章金萊禁止他人惡搞西游記,卻代言許多惡搞西游題材的電影、作品、電視劇,以及不分場合強行宣傳個人影片。但我們不能一味批判六小齡童,對于六小齡童的演技及相關成就依然應該給予肯定,抓住事物的兩面性才能更好地認清“六學”。
2.為更好說明“六學”的化用,類似例子還有“驚聞最近考英語四六級,說起六,我就想到了我六小齡童,明年年初中美合拍的西游記……我將扮演美猴王……”以及“深圳天氣”官博發表的“天氣持續干燥,大家要注意用火安全,說到空氣干燥,就想到西游記中唐僧師徒經過干旱的西域各國,……開機……文體兩開花……”“天天玩這個梗有意思嗎?像復讀機一樣。說起復讀機,我就想起了我自己……”
3.“明學”古詩改編的資料整理來源于微博和bilibili的鬼畜視頻,語料主要來自黃在綜藝節目《中餐廳》里作為店長的言論,此類視頻意在嘲諷其強行營造的“霸道總裁”人設。
參考文獻:
[1]百度百科.新媒體——媒體形態的一種
[2]孫喆.新媒體環境下的病毒式傳播——以神曲《江南style》為例[J].今傳媒,2013,21(06):52-53.
[3]張曼. 網絡微博語言的個案性分析[D].廣州大學,2012.
作者簡介:
馮語潼(1999—),女,山東省煙臺人,湖北省武漢市武昌區武漢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