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廳官背后的“秘密”

湯華

作為正廳級巡視員，本已退休可以安享晚年的他，最終還是因為過往的受賄犯罪案發而被追究刑事責任，在職時所任意支配的權力，最終讓其滑入犯罪深淵。面對開除黨籍、取消退休待遇、收繳違紀所得以及被判處的結果，不知道他是否會對當年的任性產生深深的悔意？

被查的退休廳官

楊武，漢族，籍貫安徽青陽，出生于1956年11月，18歲不到下放到潁上縣夏橋公社當知青。由于表現優異，1976年9月，20歲不到的楊武加入中國共產黨，1978年通過努力考上安徽農學院畜牧系，1982年畢業后留校任輔導員，2年后走入體制內開啟仕途。2016年1月至2016年11月，楊武任安徽省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巡視員，之后辦理退休手續。

犯罪前的楊武的人生可以說相當成功且不乏亮點。比如20歲不到入黨，比如恢復高考后成為天之驕子;而仕途也可謂一帆風順，從一名下放知青一路“開掛”到正廳級干部，各個環節都可以說順風順水，而期間所取得的成就和各種榮譽，無疑與他本人的聰慧、勤奮以及汗水密不可分。

但從通報中“嚴重違反政治紀律，打聽組織調查情況，并與他人串供，訂立攻守同盟”以及“理想信念喪失、宗旨意識淡漠，利欲熏心、恣意妄為，嚴重污染原計生系統風氣，破壞所在單位政治生態，且在黨的十八大后不收斂、不收手”等表述來看，楊武的理想信念不堅定，最終滑向了犯罪的深淵，且造成了嚴重的不良影響，甚至于在退休之后被查處，反差之大，不能不說令人扼腕嘆息。

權力任性下的蹊蹺收購

安徽皖北礦業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皖北礦業”）前身是一家鄉鎮企業，符某某從1990年8月起擔任一把手。1997年皖北礦業進行股份制改制，部分職工買斷所設置的股權，選舉符某某擔任董事長，皖北礦業成為股份合作制企業。隨著公司逐漸發展壯大，皖北礦業在原土型煤礦的基礎上，又陸續增加了吉山、趙樓2座煤礦，總生產能力達50萬噸，從此成為安徽省淮北市濉溪縣的一家支柱企業。據皖北礦業公司的注冊登記信息及相關資料顯示，皖北礦業為國有控股公司，安徽省濉溪縣礦業公司占股68%，職工140人占股32%，法定代表人系符某某。

但2000年左右煤炭市場總體不景氣，致使皖北礦業出現經營虧損，連續17個月不能發放職工工資，引發礦工大規模群體事件。2000年11月，時任濉溪縣委書記的楊武主持召開縣委常委會議，決定對皖北礦業進行改制，并專門成立改制領導小組負責落實。理由是皖北礦業經營困難，難以為繼，為盤活資產，穩定職工隊伍，增加稅收，應加快（皖北）礦業集團下屬的土型、吉山、趙樓三個煤礦民營化的步伐，決定對皖北礦業進行改制，并以6000萬元底價出售這三個煤礦。

這遭到了符某某等人的堅決反對：一方面皖北礦業并沒有惡化到要靠出售才能正常運轉的地步;另一方面，三座煤礦價值2個多億，而且還有地下儲量達2000萬噸的煤炭資源，以6000萬的價格出售實在不合理。但這些并不能動搖楊武推進改制的決心。

由于產權轉讓必須有符某某簽字，2000年12月3日，楊武主持召開縣礦業集團改制工作第二次會議，要求符某某在2000年12月6日之前完成簽字，符某某如果不顧全大局的話，將被依法依紀追究責任。在來自各方的壓力下，符某某不得不在“產權轉讓合同”上的“法人代表”一欄中簽上自己的名字。收購方是淮北市某汽車修理改裝廠法定代表人張某某。

蹊蹺的是，這次收購并不是采取一次性付清的方式，而是分期付款，這6000萬元分多次支付，一直到2001年8月才將購礦款支付完畢。

背后的黑色利益鏈

俗語說“事出反常必有妖”，權力任性的背后往往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皖北礦業蹊蹺收購的背后同樣有著黑色利益鏈條。在2000年下半年，改制領導小組與張某某達成6000萬元出讓皖北礦業的意向。但張某某當時也沒有那么多資金，于是他就到楊武辦公室提出要求，希望可以分期付款，楊武同意了。

在2000年中秋節期間，張某某到楊武居住的縣武裝部送給楊武50萬元現金，楊武收下了。50萬在2000年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事后楊武也可謂“投桃報李”，對張某某加大了支持力度，幫助張某某對皖北礦業進行分期收購。

2002年10月，安徽省高院做出判決，認定皖北礦業的轉讓行為屬于明顯不合理低價處置，導致淮北建行債權受損，造成實質性損害，因此，判定撤銷皖北礦業的產權轉讓合同。此后，事情開始發生變化，符某某等原來皖北礦業的管理層認為有機會拿回皖北礦業的控制權，致使與張某某發生沖突。

由于符某某等人組織礦工上訪，要奪回礦權，張某某想到找楊武幫忙，楊武答應并稱已經成立了專門的工作組，會幫張某某處理好。作為感謝，張某某之后到楊武辦公室又送給楊武50萬元，楊武收下了。

其間，楊武指示濉溪縣公安局有針對性地對符某某采取緊盯措施，在符某某等一次上訪后對其采取了行政拘留措施，對符某某等為首人員以其他方法煽動擾亂社會秩序的犯罪行做出行政拘留15日處罰。不僅如此，楊武還指示縣檢察院關注符某某的相關線索問題，并要求及時查處。2002年12月，符某某因涉嫌受賄罪被濉溪縣人民檢察院立案偵查并逮捕，2003年6月25日，因該案證據不足，辦案機關決定對符某某不起訴。

張某某顯然知道這背后是楊武在出力，作為感謝同時也希望繼續得到楊武關照，在2001年，2002年春節、中秋節，2013年春節期間，張某某分五次以年節走訪為由到楊武的辦公室，合計送給楊武80萬元人民幣。赤裸裸的行賄受賄背后，楊武一次次用起權力大棒，對符某某等加大打擊，而對張某某可謂有呼必應。一邊是自己受賄，一邊卻是以“受賄”對他人進行打擊，可以說把賊喊捉賊的把戲玩得賊溜。

智慧計生“推銷員”

2007年至2012年，楊武任安徽省計生委副主任期間，分管發展規劃與信息處、計劃生育協會秘書處工作。發展規劃與信息處，承擔人口和計劃生育的信息綜合和計劃生育統計工作，看起來并沒有太大操作空間的工作，卻被楊武找到了“商機”。上海華博信息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博信息公司”）負責推廣智慧型計生用具的劉某找到楊武，希望楊武能幫其承接項目，楊武答應了。

2012年1月，楊武到鳳陽考察工作，由于鳳陽縣計生考核“進籠子”，縣里各項工作取消評先評優資格，縣委對此相當重視。楊武考察時提出鳳陽建設智慧型計生服務站，同時將劉某推薦給縣委書記章某某，并要求簡化招投標程序。不僅如此，楊武還跟章某某提出，鳳陽縣的其他工作也可以交給華博信息公司制作。

章某某心領神會，不久后安排人將該縣2個紀念館的布展提升改造工作交給華博信息公司走“邀請招標”程序，事后華博信息公司替補中標。作為推廣第一站，楊武還在鳳陽縣召開智慧服務站項目推廣會，邀請華博公司的員工在會上做講解。

在楊武的主推下，智慧計生成為“亮點工作”，2012年安徽省計生協會實施“生育關懷幸福家庭——青春健康”項目，要求各市縣建立青春健康俱樂部。在2013年，省計生協會通知各區縣計生委主任等到合肥開會，楊武出席該會議并在講話中要求每個縣都要建設一處青春健康俱樂部項目。同時，他還介紹了華博信息公司情況，要求各縣主動與華博公司對接。不僅如此，還安排華博信息公司在會上進行了演示并作現場答疑。會后，多個縣的計生委與華博公司合作開發了青春健康俱樂部項目。

在楊武這個杰出的“推銷員”推動下，華博信息公司市場逐漸打開，劉某也借此大賺了一筆。他顯然知道這背后離不開楊武的支持，作為感謝，劉某分別在上海、合肥、北京、鳳陽縣等地，分14次送給楊武44萬元現金，其中有5萬元是楊武主動索要的。

警鐘長鳴

2018年6月9日，安徽省紀委監委發布消息：安徽省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原巡視員楊武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同年10月8日，安徽省紀委監委發布消息：經中共安徽省委批準，安徽省紀委監委對安徽省衛生計生委原巡視員楊武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經查，楊武嚴重違反政治紀律，打聽組織調查情況，并與他人串供，訂立攻守同盟;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多次收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禮金;違反廉潔紀律。利用職務影響，侵占非本人經營的財物。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巨額財物，涉嫌受賄犯罪。楊武身為黨員領導干部，理想信念喪失、宗旨意識淡漠，利欲熏心、恣意妄為，嚴重污染原計生系統風氣，破壞所在單位政治生態，且在黨的十八大后不收斂、不收手，應予嚴肅處理。

依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等有關規定，經安徽省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并報省委批準，決定給予楊武開除黨籍處分;按規定取消其退休待遇;收繳其違紀所得;將其涉嫌犯罪問題及所涉款物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楊武于2018年6月8日被安徽省監察委員會采取留置措施，同年9月5日經安徽省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次日被馬鞍山市公安局執行逮捕。安徽省檢察院根據級別管轄規定，將案件交由馬鞍山市人民檢察院承辦。同年10月19日，馬鞍山市人民檢察院將該案移送馬鞍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馬鞍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根據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指定管轄受理該案，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

檢察機關指控，2000年至2015年，被告人楊武利用其先后擔任中共濉溪縣委書記、原安徽省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副主任等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在分期付款收購煤礦、平息職工上訪、承攬項目等事項上謀取利益，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所送人民幣共計224萬元。被告人楊武當庭表示認罪悔罪，對起訴書指控的事實無異議。法院經審理認定，被告人楊武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賄賂人民幣共計224萬元（其中索賄5萬元），數額巨大，其行為已觸犯刑律，構成受賄罪。根據楊武犯罪的事實、性質、情節和對社會的危害程度，判處其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2萬元。目前該判決已經生效。

作為黨員干部，必須樹立正確的權力觀，始終牢記手中的權力姓“公”而不姓“私”，不能把手中的權力作為謀取個人利益的工具。有權不可任性，用權必受監督，濫權必被追究。退休之后被追究刑事責任，楊武的違紀違法代價可謂慘痛，不知面對鐵窗的他，是否會發自內心地深深懺悔？但對其他黨員干部來說，這無疑值得引為鏡鑒。

（本文除楊武外，其他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