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中的奇女子

吳瓊

《聊齋》算是中國古代文學(xué)史上的一個異類，異在它里面講述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鬼狐精怪的故事。據(jù)說，它的作者蒲松齡少年時應(yīng)試文章也是出類拔萃的，初試考中，還被當(dāng)時的考官們大加贊賞。然而，蒲松齡年輕時便是滿腦子的荒誕離奇，寫出來的東西不按套路出牌，與常人大相徑庭。一鳴驚人之后就屢試不中，最后迷上了寫“聊齋”故事，在家門前搭一草棚，供往來行人歇腳喝茶聊天，分文不取，只要每個人給他講一個奇異的故事，他再以加工。《聊齋》小說集便是這樣得來的。

《聊齋》中的女子有的是鬼狐化身，有的本就是人，與人類男子演繹出一場場愛情故事，但卻性格迥異，各有特點。

在《云翠仙》中，云翠仙是位美貌的女子，正值嫁齡，待字閨中。一日與母親去寺院上香，老太太著急女兒的婚事，在殿前求了支簽，簽上說女兒很快便會遇到娶她的人。果然出了殿門沒走幾步，便遇到了一位同樣來上香的男子與母女二人搭訕閑聊。老太太見他一副書生模樣，文質(zhì)彬彬，便想把女兒嫁給他。可是云翠仙似乎并不同意，因為剛剛在佛前上香時，這名男子正在一旁，還摸了她露出的三寸金蓮。但在封建社會，這種事情女兒怎么好意思對母親講？況且這男子又表現(xiàn)得極為有禮，言語之中還流露出對云翠仙的愛慕，母親便做主將女兒嫁給了他。了解到他家境貧寒，岳母還特意送了好些珠寶和日常器具。怎料這女婿竟是個白眼狼，見有人供給，便也不再勞作，還染上了毒癮和酒癮，很快就把家里揮霍一空。這還不算，他竟聽信狐朋狗友的話，想把云翠仙賣進妓院。出人意料的是，云翠仙沒哭沒鬧、沒著急沒害怕，甚至沒有反抗，她平靜地同意了，但在臨走之前要回娘家見一見母親，理由是若是時間長見不到女兒，母親問起來，女婿沒法交代。到了岳母家，女婿很是后悔，因為岳母家實在是富可敵國。隨即，云翠仙嚎啕大哭，將事情原委向母親和盤托出。結(jié)果可想而知，這渣男被暴打了出去。云翠仙實在是有智慧，在那樣的情況下，她若孤身一人反抗，一定無濟于事，能耐得住性子、沉得住氣，才是最后的贏家！

在《蓮香》里有這樣一位女子。她本是一只白狐，辛辛苦苦修煉成人型，遇到一位有情人，本以為可以就此幸福一生，卻被魔尊控制，讓她去害人，害的還正是這位有情人。蓮香當(dāng)然不肯，但魔尊有的是手段，在他的百般折磨下，蓮香掙扎過、痛苦過，最終選擇犧牲自己、保全愛人。故事的結(jié)局是蓮香被打回原形，功力盡失，變回成一只小白狐。她的愛人落發(fā)為僧，每日與青燈古佛為伴。但身邊始終有一只小白狐，在他打坐、誦經(jīng)、修行的時候，它都會靜靜地臥在他的腿邊。其實這也并不算是悲劇，兩個人只要能在一起，不在乎是否能過正常人類夫妻的日子，即便是狐，即便是在寺院修行，他們終究也是在一起的。

在《阿寶》中，故事的女主人公是位富家小姐，又生得極美，受到很多男子的仰慕。孫子楚是一個窮困書生，而且手上生有六指，偶然間在阿寶外出時見了她一面，便魂不守舍。孫子楚明白自己配不上阿寶，可阿寶說了句戲言：若是孫子楚能為她割掉那根多余的手指，她便嫁給他。沒想到孫子楚真的照做了。阿寶心生愧疚，又覺得他是個重情重義、言出必行的君子，就打算嫁給他。但阿寶的父母怎會同意？阿寶畢竟是阿寶，既然父母認為嫁給這樣的人便是有辱門風(fēng)，那么自己只有不做這富家小姐才能和孫子楚在一起。最終，她退下了華麗的衣裙，扔掉了珠寶首飾，和孫子楚終成夫妻。在當(dāng)今社會，很多女人在擇偶的標(biāo)準(zhǔn)上都比較看重物質(zhì)條件，而阿寶卻放棄了本有的物質(zhì)條件，選擇了愛人，這才是真愛。

很多人把《聊齋》當(dāng)成故事來看，看熱鬧、看奇幻。其實蒲松齡并不是真的在寫故事，而是迫于當(dāng)時的社會環(huán)境和自己心頭壓抑的情緒無法宣泄，用這樣一種途徑來釋放。不是人類，卻做了比人類更值得尊重的事情，這也是蒲松齡對于當(dāng)時惡人的一種諷刺。

責(zé)編：馬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