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錢再辦事”的秘書長

王偉偉

2019年9月25日，商洛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西安市人民政府原秘書長焦維發受賄案一審判決結果，法院以焦維發犯受賄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150萬元。卷宗顯示，先收好處費后辦事、巧妙“抹平”外債是焦維發受賄案的不同尋常之處。

焦維發1965年1月23日出生于陜西省韓城市，案發前系西安市人民政府秘書長，辦公廳黨組書記，西安市應急管理辦公室主任。

先收好處費后辦事

一般而言，許多貪官都是事后收好處費，即在幫了別人的忙之后借機斂財。然而焦維發的幾起受賄，卻是先收好處費再辦事。一些別有用心的商人抓住焦維發貪財的人性弱點，紛紛祭出“先送好處費再請托”的行賄法寶。由于焦維發事先收了好處費，雙方間因此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基礎，所以一旦事后對方提出請托，焦維發都會一一予以滿足。

2014年9月，焦維發任西安市秦嶺生態環境保護委員會辦公室黨組書記期間，適逢陜西盛景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盛景公司）股東劉娟芬在西安市秦嶺北麓開發“山水草堂”項目。消息靈通的劉娟芬獲悉焦維發正在裝修房子后，便出資5.2698萬元購買三星電視機2臺、松下洗衣機1臺送給焦維發。

由于之前兩人就熟，也許焦維發覺得對方并沒有什么事求自己，完全是一種人情往來，便欣欣然予以收受。其實劉娟芬就是找個機會表表心意，向焦維發進行感情投資，一旦日后項目上有求于焦維發時也便于開口求助。

果然，2016年的時候，劉娟芬便找到了求助焦維發的機會。當時，劉娟芬欲將盛景公司開發的“山水草堂”項目轉賣給深圳華僑城公司，于是便請焦維發幫忙促成此事。

俗話說，“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由于已經得到過劉娟芬的好處，焦維發自然就一口答應劉娟芬的請托，并賣力地幫助推薦。

事成后，為表示感謝并希望繼續得到關照，“懂事”的劉娟芬先后在2017年和2018年春節期間，兩次在焦維發辦公室送給焦維發2萬美元，焦維發均予以收受。

如出一轍的感情投資發生在陜西萬達實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萬達公司）董事長屈健身上，不過相對于劉娟芬的主動進貢，屈健的出手源自于焦維發的暗示。而兩人提前投資的相同之處在于，事后都因此得到了焦維發的幫助。

屈健與焦維發有個共同的愛好——兩人都喜歡書畫作品。2012年7月份，西泠印社2017年秋季拍賣會在杭州舉行，屈健委托任貴軍到拍賣會現場幫自己競拍書畫作品。巧合的是，時任西安市政府副秘書長的焦維發當時也在現場，而現場一幅翟云升書寫的“藏身之固”橫幅引起了焦維發的興趣。

焦維發非常喜歡這個作品，于是便給同在現場的任貴軍打電話，請其幫自己拍下這幅作品。任貴軍遂向屈健請示，屈健表示同意。得到授權的任貴軍遂用屈健的舉牌號，以9.775萬元拍得翟云升“藏身之固”橫幅，并送給焦維發。

屈健之所以這么爽快地滿足焦維發的要求，自然他心里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想著日后總會有用得著焦維發的地方。果然，僅僅五個月后，2014年12月，屈健便補上了焦維發欠下的這個請托，為萬達公司到期借款辦理延期還款手續一事向焦維發開了口。而焦維發也十分爽快，主動給西安投資控股有限公司相關領導打招呼，并將請托之事辦妥。

為表示感謝并繼續得到關照，2015年12月，屈健在北京嘉德拍賣會上，特意以105.8萬元拍得清代伊秉綬1本32開書法冊送給焦維發，焦維發予以收受。

關于焦維發收受屈健“藏身之固”字畫這一情節，在庭審中還引發了控辯雙方關于此行為是否構成受賄的激烈辯論。由于任貴軍及屈健證言相互印證，能夠證實焦維發因喜歡“藏身之固”橫幅作品并通過任貴軍向屈健索要，且該副字畫的價值達9.775萬元，超過正常人情往來范疇，故法院最終采納公訴人的意見，認定焦維發的這一行為系索賄。

事實上，焦維發之所以敢于在沒有幫忙辦事的情況下，心安理得地收受賄賂，其實是基于對自己手中權力的一種自信。焦維發最后官至西安市政府秘書長，他當然有足夠理由相信這些向自己進行感情投資的商人將來總會有事向自己求助，而自己身居要職，手中的權力總能滿足這些人的要求。

秘書長的還債竅門

焦維發雖說官至正廳，但按說作為一名公務人員經濟方面并不會特別富裕，偶爾手頭緊向別人開口借錢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然而卷宗顯示，案涉焦維發的借款都是有借無還，神通廣大的焦維發總能借助一個神奇的力量，將其與債主間債務輕松地一筆勾銷。而這個神奇的力量，說到底其實就是他手中的權力。

2006年至2018年間，焦維發在擔任西安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副局長、西安市政府秘書長期間，接受天力企業集團董事長安明華請托，先后在地產對外招商項目、陜西華潤化工有限公司相關項目規劃及土地審批上為其提供幫助。

這么多年幫了安明華這么多的忙，焦維發跟安明華的關系自然非常密切了，有時開口也顯得并不見外！2009年5月，焦維發以收藏字畫為由，一開口就向安明華借款270萬元，安明華照辦了。然而直至案發，焦維發也沒有向安明華還款，安明華也從沒向焦維發索要過這筆欠款。其實兩人早已心照不宣，均將這筆借款默認為是安明華為感謝焦維發提供幫助的感謝費。

類似的借款同樣發生在2009年，不過這次出借人換成了陜西唐三彩博物館館長向波。2009年12月、2010年7月，焦維發以資金不足為由，先后向向波借款200萬元、132.56萬元用于購買字畫。

這兩筆合計300多萬元的巨額借款，焦維發一借就是八年，且始終沒有歸還。直到2017年，焦維發升任西安市政府秘書長時，便想對這筆借款痛快地了斷，而他的這個了斷不是還款，而是賴賬！焦維發主動向向波表示，今后自己可以為其提供一些幫助，上述借款就作為向波給自己的感謝費，故不再予以歸還，向波只得答應。

當然，事后焦維發也確實兌現了自己的承諾。按照向波的請托，在推進浐灞生態區博物館建設項目時，焦維發在場地選址等方面給向波的唐三彩博物館提供方便，并向浐灞生態區管委會相關人員打了招呼。

受賄近兩千萬換來十年刑

2018年8月18日，對許多中國人來說，這是一個十分吉利的好日子;然而這一天對焦維發來說，卻是災難性的一天。焦維發當天因涉嫌嚴重違紀，被陜西省監察委員會立案調查，同日被采取留置措施。2019年2月18日，焦維發被刑事拘留，十天后被執行逮捕。

2019年2月26日，陜西省紀委秦風網發布消息：西安市人民政府秘書長焦維發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2019年4月15日，商洛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指控被告人焦維發犯受賄罪，向法院提起公訴。商洛市中級人民法院受理后，于同年5月22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

法院經審理查明：1999年至2018年，被告人焦維發在擔任西安市碑林區區長助理、西安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副局長、西安市政府副秘書長、西安市政府秘書長等職務期間，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本人職權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為相關單位和個人在工程承攬、項目審批、工作調動等方面提供幫助，索取、收受上述單位和個人人民幣1802.7148萬元、港幣30萬元、美元21萬元、歐元2萬元（共計折合人民幣1984.6810萬元）。

法院另查明，被告人焦維發收受上述錢款，部分用于購買字畫、房產、房屋裝修，部分交其侄子焦華露保管，其余則送與他人或用于日常開支。焦維發在歸案后退繳涉案贓款1862.36萬元及翟云升“藏身之固”、黃賓虹畫、徐悲鴻行書對聯等字畫3幅。

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焦維發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在工程承攬、項目審批、工作調動等方面為相關單位和個人謀取利益;其還利用本人職權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通過其他國家工作人員職務上的行為，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非法收受、索取上述單位及個人給予的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

2019年9月25日，商洛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焦維發受賄案一審判決結果，法院以被告人焦維發犯受賄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0年，并處罰金150萬元;對被告人焦維發家屬代為退繳的受賄贓款人民幣1862.36萬元、扣押的涉案字畫三幅予以沒收，上繳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