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坤
一
剛過路口,俞寒就看到安華在那兒伸著頭,斜著身子朝前張望,還不時閃回一下,硬是給巷口增添了一個可以移動的逗號。相對于這個灰暗陰冷的清晨,安華的衣著似乎顯得過于夸張,暗紅色呢外套,綴著閃著金線的大朵牡丹,頭發高高綰起,盤出來的發髻像腫脹的柿餅摞在頭頂,胸前還飄著一條顏色鮮艷的絲巾。快到近前,俞寒本想摁一下喇叭,但還是隨手打了右閃。安華顯然早已看到,先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猛然往后拽了一下,肩上的黑色皮包隨之游蕩著,右手提著的塑料包也晃了幾晃。
安華打開車門,涼風裹挾著某種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用的化妝品,應該早就不是那種叫雪花膏的面霜了,但卻依然喚醒了俞寒。一個曾經被熱捧的大眾用品,經過幾番時光淘洗,終至成了個人的獨特記憶。
我他媽的也就只有這種待遇了!即使在自己車里,俞寒這樣想著,心下不禁一陣悲涼。安華不知道俞寒的心思,剛在副駕駛位置上坐下,就把手里的塑料包提到胸前,熱切地說,我給你買了肉夾饃,還熱乎著,找個地方先吃了吧。俞寒沒吃早飯,但內心并無感激,不動聲色地往前推動著檔位,隨即用力踩了一下油門,老式捷達發情般擰著頭躥了出去。
經過高速路口俞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直直地蹚了過去,他正經歷著人生的寒冬,三十元的過路費目前對他來說不是小數,足夠他兩天的生活費用。省道倒也很好走,就是有些繞。剛出城的這段車輛少,走起來更順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