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趣

張金剛

瓜，提起便滿心歡喜，骨子里有種絲縷糾纏、無法割舍的情愫在，且日益濃烈、深深眷戀。一次探訪農家，著實為他家屋里、院里堆摞了一地的南瓜激動不已，大的小的、圓的彎的、黃的綠的、老的嫩的，色彩鮮麗、瓜態各異;老頭老太面帶笑意，坐在瓜堆里悠然地切曬南瓜干，極富畫面感。一堆瓜，就是土地的饋贈，就是豐收的年景，就是殷實的日子。

春來，雨潤，酥軟的田地，便是瓜們的溫床。農人，早已按捺不住，平地、施肥，選籽、播種，澆水、覆土，嫻熟而虔誠地將珍藏一冬的瓜籽，種入泥土，也種下了一年的辛勤和期待。各種瓜，應需而種，應地而種，田間沙埂、房前屋后，潛心赴一場瓜田之旅、瓜趣之約。

不日，柔嫩的秧苗拱出地面，拔高、生莖，一條條藤蔓，如伸長小手討求擁抱的孩童，給它一根支架，便乖巧纏繞、攀爬、向上;若不理，它便左探右探，淘氣地與小伙伴扭打在一起，趴在地上，拉都拉不開。黃瓜，便是這脾性。因此，黃瓜架搭得分外高挑、整齊，讓小黃瓜們在屋脊狀的架下悄悄開花、長大，直至一根根水靈可人、滿架垂掛。

黃瓜再淘，也淘不過“偷”瓜的小子。他們專挑直溜嬌嫩、頂著黃花的摘，摘了就跑，到河邊捋掉瓜刺、洗凈，爽爽地啃嚼個過癮。生吃，微甜、脆生、清新、爽口。巧手的媽媽們，卻可做出黃瓜拉皮、黃瓜蘸醬、黃瓜炒蛋、黃瓜涼面、黃瓜泡菜等家常美味;刀法精湛的，還可做出極顯功力的蓑衣黃瓜，饒有情趣。

南瓜，就顯得野性十足、皮實多了。沙灘、山腳、地壟、墻根，隨處種下，隨性生長;趁一場雨，簡單種了，不管不顧，只待秋收。翠綠粗壯的長藤，頂著綠葉、黃花，匍匐前行，遇樹攀爬，遇墻依附，無依無靠的，就順地跑，撂下一個一個南瓜，骨碌一地。有的南瓜，藏在草叢中、枝葉下，給摘瓜者奉上一個大驚喜;有的高高掛在樹梢，想摘還要練就爬樹本領喲！

指甲一掐，手指一敲，便可分辨南瓜成熟度。嫩瓜，一掐出水;尋個雨天，摘了，擦絲與豬肉拌餡包頓餃子，和家人一起打發雨天的閑適。老瓜，砰砰作響;一個個摘回，堆成一堆，看著就熨帖。南瓜，削皮、去瓤，用刀旋成長條，或切成方塊，晾曬在糧囤上、屋頂上，成為一道亮麗的秋后風景。鮮南瓜、南瓜干，與米、豆、糝一起熬粥，味道美極。最憶母親的蒸南瓜，焦黃水嫩，香甜誘人;最愛帶著南瓜把兒的那一塊兒，握在手里啃食，很是得意。

西瓜，多汁消暑，備受推崇。滾圓的西瓜，刀起刀落間，成片、成塊，不亦快哉;綠皮、紅瓤、黑籽，色配明快;大口吃食，滿嘴生津，好生暢快。西瓜好吃，種著卻累人。施肥管理自不必說，最心疼在瓜田搭棚看瓜的瓜農，晝夜守著，只為收成。

種瓜，是一種生活方式，極富田園風。菜園里，種上一架黃瓜、瓠瓜，一畦西葫蘆、冬瓜;田邊上，種上幾蓬南瓜;庭院中，種上一棚葫蘆;墻根下，種上一墻絲瓜、苦瓜……隨心侍弄，瓜果飄香，生活也便活色生香。吃瓜，是人生一大快事。喜歡閑下來，哈密瓜、西瓜、甜瓜、香瓜，切上一個拼盤，與家人、與友人，大快朵頤，甚是快意。

瓜，是一個神奇、多情的物種，總給人一種飽滿、喜悅之感。種瓜、賞瓜、吃瓜，趣味無窮，這已成為我，以至更多人植根心底的一種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