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花種在門外

魏霞

夜讀汪曾祺的《人間草木》，看到里面有這樣一句話：“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于是，眼前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一位來訪者，正坐在汪曾祺家門前潔凈的臺階上，興趣盎然地欣賞門外的花花草草。多么美妙的情境，多么美好的際遇，不禁為汪曾祺的善解人意和富有情趣而贊嘆不已。

不料在現實生活中還果真遇到了這種情況。周末，去山中訪一位舊友，想給他一個驚喜，事先沒有打電話通知他，到了卻是“鐵將軍”把門。這時再打電話聯系，朋友在百里之外，我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正欲離去，扭頭看見朋友家門外的凌霄花鋪了一墻，墨綠的葉子油光發亮，火紅的花朵燦若云霞，我不由得駐足歇息欣賞。自知沒有千年前唐代詩人賈島的才華，做不出《尋隱者不遇》那樣的詩，但和朋友家門前的凌霄花坐了一會兒，訪友不遇的不快也一掃而光了。

鄉下母親年逾八十，陽光明媚的下午，愛和幾個老太太摸摸小牌。我問母親常去哪里玩牌，母親說自然是去前院大娘家門外。問其緣故，母親說，大娘家門外種著許多花。我驚異，跟母親開玩笑說，你們老太太也賞花啊。母親似不滿地反問我，門外有花的地方老老少少誰不愛去呢？是呀，愛美是人的天性，賞心悅目的花讓人心情愉悅，是人見人愛的。

北京大學教授季羨林先生曾寫過一篇精美雋永的短文——《自己的花是讓別人看的》。講的是自己在德國留學期間，常為德國人“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思想境界而贊嘆。在那里家家戶戶都養花，且他們把花栽種在臨街窗戶的外面。許多窗子連接在一起，匯成了一片花的海洋。人走在這樣的街上，仿佛置身于人間仙境，心情舒暢是不言而喻的。

陶淵明老先生更是有趣，除了種菊，他還種了其他百盆花草。他每天早上起來，把百盆花草搬到院子外面，下午再搬回。陶淵明如此做，想必不僅僅是讓花兒得到陽光充足的愛撫，或者是鍛煉身體。陶老先生那時候住的不是深宅大院，籬笆墻沒有陽光不充足的道理。至于鍛煉身體，老先生那么博學想必也是知道“五禽戲”的，何苦早晚搬花盆鍛煉呢？答案似乎只有一個，他要與人共享鮮花的美好。

孟子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把花種在門外的人，是一個有生活情趣的人，也是一個善解人意、領悟了快樂真諦的人。因為這樣的人懂得，與他人分享美好，才會獲得真正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