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車滾落的咸鴨蛋

傅飛揚

路遇一輛停下的小三輪車，車下一大盆倒扣滾落的咸鴨蛋，淡青色的殼有些裂開縫，有些摔爛變形了——看上去都是熟的。

車的主人放棄了收撿，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捂住臉，沒有管人來人往，不知道是不是在暗自哭泣。

這一剎，大概是很多懊惱、絕望一起涌上來，打擊得心碎了吧？

我趕著在約定的時間內去辦事，沒有停下來安慰他，或者掏錢買幾個咸鴨蛋。雖然很想那樣做，雖然我也知道，無論有沒有人伸手，最后他會站起來，收拾這一切。

可是人生，不就是在最絕望的時候，希望能得到一份溫暖嗎？

匆匆忙忙的季風里，滿地殘枝亂絮，路人偶爾投過的一瞥，并不會多傷自尊。個人片刻的悲哀與絕望，也不會引起世界的什么觸動。最好將來，他自己也淡忘了這一天的心酸。

但這約四十歲的年紀，不加掩飾的情緒，駱駝背上的稻草一樣的一盆咸鴨蛋，在一起產生的畫面感，讓我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