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標記“你說說”的功能探究

鄧亞楠

[摘要]“你說說”作為話語標記在交際中使用的頻率很高。根據研究，“你說說”處在話輪的不同位置的時候會存在不同的語用功能。“你說說”的形成主要有三個原因，分別是主觀化和交互主觀化、語境和禮貌原則。

[關? 鍵? 詞]話語標記;“你說說”;功能探究;形成原因

一、對于話語標記“你說說”的界定

在文學作品中我們總能看到“你說說”的應用。例如：

①拉拉沉吟了一下，問沈喬治：“你說說你的感覺，歐陽的心穩定下來沒有？”（李可《杜拉拉升職記》）（本文所有語料均來自北京大學中國語言研究中心CCL語料庫）

以上“你說說”是實在的論述。后面帶了賓語，表示完整的句子。刪掉了“你說說”會影響句義的表達，不屬于話語標記的內容，不在本文研究范圍內。本文以語音上形成獨立的語調單位，不做句法成分，并且刪掉后不影響句義的字串“你說說”為研究對象。如：

②“怎么不對？什么是對的，你說說。”（李佩甫《羊的門》）

例②中的“你說說”刪掉不影響句義的表達，是本文所要研究的話語標記。

董秀芳（2007）指出：“話語標記經常存在變體形式。”統計時，發現“你說說”變體形式有“你說說看”“請你說說”等，有時還會帶語氣詞以及代詞，在研究時歸入“你說說”之中。

二、“你說說”的語篇位置以及語用功能

本文在CCL語料庫中共篩出498個帶有“你說說”的句子，其中作為話語標記的“你說說”共有259例，其中處于話輪開端的有99例，話輪中間的有123例，話輪末尾的有37例。從統計來看，“你說說”常出現在話輪的開端和中間。

（一）處于話輪開端的“你說說”的語用功能

處于話輪開端的“你說說”根據語用功能共分出三大類，分別是對發話者主觀的情感態度、聽者的主觀話題認知功能和言者的主觀話題認知功能的表達。其中聽者的主觀話題認知功能和言者的主觀話題認知功能是從話題的主觀認知功能中劃分出來的，體現了主觀化向交互主觀化過渡的情況。

1.表達發話者主觀的情感態度

（1）表達責備、指責的情感。例如：

③“那你說說，你丈夫的這些書是從哪里來的？究竟有多少？”（《1994年報刊精選》）

在對方的行為觸及發話人的利益或者和發話人有關的時候，“你說說”作為加強語氣的手段，會帶上發話人主觀的情感。

（2）表達不滿和憤怒的情感。例如：

④少女立刻“接火”：“你說說，我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人？”（劉德鑫《羅瑞卿與趙一曼》）

（3）形式上表示詢問，實際上是表示堅定的態度。例如：

⑤“你說說，他這樣子怎么能說他神經不正常，腦子有毛病？”（張平《十面埋伏》）

“你說說”看似是發話者對于某件事看法的詢問，實際已經有了對該事件堅定的態度，并希望得到別人認可。所以盡管是問句，核心的語義依舊確定。

（4）表示委屈和關心。這里“你說說”作為緩沖，加強了委屈、不甘心或者關心的語氣。例如：

⑥“媽，你說說，咱們窮人為什么這樣苦呢？”（馮德英 《苦菜花》）

2.“你說說”的聽者話題認知功能

“你說說”聽者話題認知功能，后面一般帶一般疑問句，表示發話者對于聽話者的詢問。例如：

⑦孫權拉著魯肅的手，說：“你說說，該怎么辦呢？”（《中華上下五千年》）

聽者話題認知功能表現了“你說說”的主觀化特征，標記了希望聽者予以回答的內容。在語料中，起這一功能的“你說說”共有44例，將近占了處于話輪開端的例子的一半，由此處在話輪開端的“你說說”表現出了更強的主觀性特征。

3.“你說說”的言者話題認知功能

言者話題認知功能是指運用“你說說”來標記發話者對該事件的認知。“主要目的是借你（聽者）之口，言我（言者）之意。言者的思維焦點經歷了由‘言者自身轉移到‘聽者對象繼而回到‘言者自身的變化過程。”發話者在說話時希望聽者能夠最大限度地和自己取得一致。是“交互主觀化”的表現。共有三種句法環境，分別是反問句、正反問句、陳述句和感嘆句。

（1）“你說說”跟反問句，實際上是強調某種事實。例如：

⑧申濤不能不認真了。他欠了欠身子，看著秀秀，“那你說說看，我怎么不情愿了呢？”（禮平《小戰的黃昏》）

（2）“你說說”加正反問句，表面上看似乎是在征求聽者的意見，實際是表達自己的想法。

⑨春梅含著笑瞥妹妹一眼，又問道：“你說說，你們青婦隊參軍的動機純不純？”（馮德英《迎春花》）

（3）“你說說”直接加陳述句和感嘆句，是單純表達認知。

10“你說說你不愿競爭紅軍司令的理由！”（柳建偉《突出重圍》）

分析可知，處在話輪開端的“你說說”仍有很強的主觀性，但表現為向交互主觀性過渡。同時，“你說說”有很強的表達主觀情感的作用。因此發話者的思想顯得尤為重要。

（二）處于話輪中間的“你說說”的語用功能

處于話輪中間的“你說說”除以上三個功能外，還有強調和突出功能和引出話題的功能。下面主要敘述。

1.強調和突出功能

強調信息，突出內容。發話人往往用“你說說”來提示聽者要注意的和自己要強調的信息。例如：

11“把幾個孽障給鎮服住了，原來他們早就知道長門長子繼承一半的事，你說說，這不是唬他們嗎？”說罷，姑奶奶笑了。（林希《婢女春紅（連載之三）》）

2.引出話題的功能

“你說說”中的“你”進行了虛化不表示具體的人。“你說說”整體不是針對某個人而言的，可以是任何人或事。關鍵信息是“你說說”后面所攜帶的信息。重心的轉移使得“你說說”帶上了引出話題的功能。例如：

12夏風說：“我喝茶呀！”白雪卻在里屋床上說：“爹，你說說，我聽！”夏天智說：“你聽著啊……（賈平凹《秦腔》）

（三）處于話輪結尾的“你說說”的語用功能

處于話輪結尾的“你說說”的語用功能有表達發話者主觀的情感態度、引出話題、提醒聽話者的功能。

處于末尾的“你說說”，有提醒聽話者的功能。為防止話題結束，且期待聽者的回答，發話者往往在句末加上“你說說”。

13“冬天，下大雪，冰封河，手腳不敢伸，石頭都凍裂婁，有什么好處？你說說。”（李英儒 《野火春風斗古城》）

三、“你說說”話語標記的形成原因

（一）主觀化和交互主觀化

沈家煊認為主觀化是指語言的這樣一種特性，即在話語中多少帶有說話人“自我”的表現成分。發話者在說出一段話的同時還在話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態度和感情。“你說說”處在話輪開端具有很強的主觀性。且“你說說”的認知義的不斷加強，表現了主觀性的特征的加強。這種話語標記置于第二人稱，希望聽話者對發話者的內容予以回應，且將發話者的態度寓于“你說說”之中，實現共鳴和求同的心理。

言者話題認知功能體現了“你說說”的交互主觀性。“你說說”是“借你之口，言我之意”。話輪的進行并非一人之力，更重要的是話輪的互換以及繼續。發話人在使用“你說說”時就有了繼續話輪的想法。所以提醒對方進行回答或是引起新的話題。“你說說”的這種交互主觀性促進了話輪的繼續。

（二）語境的影響

“你說說”的形成，受到上下文環境的影響。順應語境，體現了不同的語用功能，以繼續話輪。這種順應性體現在，在陳述句中會帶上陳述語氣、在疑問句中會帶上疑問語氣等，使句子的關聯性增強。作為話語標記，“你說說”不增加句子的核心信息，但增加了提醒聽者注意的功能，從而構建了符合發話者意圖的上下文語境。

例如12的“你說說，他這樣子怎么能說他神經不正常，腦子有毛病？”（張平《十面埋伏》），這句話是想表達“他神經正常”，但是發話者用“你說說”加一個表示肯定的反問句來構成，更能夠加強發話者的語氣，以及一種求同的心理。

（三）禮貌原則的影響

一致原則和同情原則影響了“你說說”的使用。禮貌原則中一致原則，盡量減少自己和別人的分歧;同情原則，盡量減少自己與別人之間的反感。

在對“你說說”的分析中，有一種表面是疑問句，實際上已經是表示堅定的態度的類型。這種就是表面上征求對方的意見，實際上是最大的求同的表現，通過疑問句和“你說說”，委婉提出想法。既減少了反感，又能表示出征求聽者意見的表達，還可以得到符合發話者想法的回應。

總之，話語標記是我們交際中不可缺少的一環。“你說說”同樣經過了從動作義到認知義的轉化，經過語法化成為我們常用的話語標記，更好地促進交際意圖的表達，并且滿足了交際雙方的共同需要，充分體現了主觀化和交互主觀化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