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中國歌劇的民族因素

蘇 靜

（太原學院，山西 太原 030032）

歌劇最早出現于17世紀的意大利，并推廣到歐洲其他國家，是西方舞臺表演藝術，主要是通過演唱并結合舞蹈、詩歌、戲服、舞臺背景等元素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的綜合性戲劇。而中國新歌劇的出現是由中國的一批先進知識分子和音樂工作者在西方學習并將西方音樂、歌劇引入中國，隨著這些音樂、歌劇的傳入，中國新歌劇才逐步發展起來。而當時的中國正處在水深火熱的抗戰時期，尤其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后，音樂工作者為了團結民眾，反對帝國主義，激發起民眾深深的愛國情懷，于是他們開始嘗試借鑒西洋歌劇的創作方式進行本民族歌劇的探索。通過音樂工作者的大量的宣傳和演出，中國歌劇被更多的民眾知道、接受并喜歡上了這樣的演出方式。直到現在，中國歌劇仍邁著矯健的步伐向著前方邁進。之所以中國歌劇被廣大民眾喜歡，是有重要的原因在里面。如果隨著西方歌劇的深入，中國照搬西方歌劇，那么沒有中國民族深厚的文化為土壤，必將曇花一現。所以，中國歌劇在不斷地探索和發展中，由中國作家們創作的具有民族特色的中國歌劇劇本，這些劇本的創作都是基于中國深厚的文化土壤；作曲家們創作的具有中國民族風格的音樂，音樂的創作也是基于中國傳統音樂，這些都對中國歌劇的民族化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說到中國歌劇，我們首先需要知道一位音樂家，他就是黎錦輝。他經過8年的時間，創作了12部兒童歌舞劇。如《麻雀與小孩》《小小畫家》《葡萄仙子》等，這些歌舞劇描述了可愛、俏皮的兒童形象，音樂被廣大少年兒童所喜歡，并成為當時全國各地音樂課的主要音樂教材。黎錦輝的歌舞劇創作便是中國歌劇的雛形，揭開了中國歌劇發展的第一頁。中國新歌劇也由此進入了三個時期，分別為：萌芽期、探索期和發展期。探索期，如：歌劇《秋子》，由陳定編劇，李嘉、臧云遠作詞，黃源洛作曲。這部歌劇就是在意大利歌劇的形式上而創作的屬于中國的一部較為像樣的歌劇作品，因其沒有中國的歷史做鋪墊，沒有結合當時中國生活的背景及生活習慣，這部歌劇在當時看來還是沒能很好地被人們所接受。但是，我們也不能否認這部歌劇在其精神和藝術上的大膽探索?！肚镒印返恼Q生，讓音樂工作者在其基礎上不斷反思與批評并尋找適合中國歌劇發展的道路。所以說，《秋子》對當時歌劇的發展還是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在探索期，最為經典的一部作品就是《孟姜女》，這部作品由阿隆·阿甫夏洛穆夫（美籍俄裔作曲家，長期居住中國）作曲。阿隆將民間唱本《孟姜女萬里尋夫》作為底本，再結合在民間廣為傳唱的民間音樂《孟姜女十二月花名》為主要音樂材料?！睹辖愤@部作品便是通過中國傳統的民族音樂風格刻畫人物形象、表現人物情感的一部作品，是典型的中國傳統音樂和西方歌劇相結合的一部作品。

中國第一部民族歌劇的誕生是《白毛女》，首先，我們了解一下白毛女的故事淵源，白毛女的故事有四個不同的版本，其中最貼近的版本是：老佃農楊白勞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兒喜兒，喜兒不僅美麗，還聰明，被地主看上，為了得到喜兒，黃世仁借由討租為由，逼死楊白勞，強行霸占了喜兒，喜兒不滿現狀，于是逃到了山上并在一個山洞里住下，因常年缺吃少喝，見不到陽光，于是頭發都變成了白色。八路軍的到來使得人民翻身做了主人，并解救了白毛女多年的山洞生活，來到了燦爛的陽光下生活。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經過講故事的人不斷加工修改完善，很快便在民眾間流傳開來。并由李滿天將其改編成短篇小說《白毛仙姑》。再由賀敬之、丁毅創作的新劇本《白毛女》。馬可、張魯、瞿維、煥之等作曲家作曲，他們選用了河北民歌《青陽傳》的歡快曲調，表現喜兒期待爹爹回家的期盼心情和歡快情緒。選用河北民歌《小白菜》表現喜兒在黃家飽受黃母壓迫的沉重心情和壓抑情緒，其曲調就是河北梆子曲調。用高亢的山西梆子表現喜兒對現實的不滿和勇于反抗的精神。除此之外，喜兒的演唱曲調還采用秦腔、陜北道情等；楊白勞的唱腔則選取山西民歌《撿麥根》來表現出楊白勞質樸深沉的窮苦形象；黃母的演唱則是選自佛曲《目連救母》；黃世仁的演唱旋律則選取和借鑒了河北花鼓；穆仁智所采用的音樂是《太平曲》的主題，這是與穆仁智陰險狡詐相匹配的拍擊式風格?！栋酌窐非膭撟鲝V泛吸取了中國民間音樂各地之精華和中國戲曲的多種元素，并且基于當地民間音樂的材料進行加工、改編、創作，運用不同的民間音樂塑造出歌劇中不同人物的情感，于是便有了我國第一部民族歌劇《白毛女》那真實的、有血有肉的鮮明的人物形象以及那一首首耳熟能詳、經久不衰、朗朗上口的旋律。所以說，《白毛女》是民族風格的完整體現。

抗戰結束到新中國的成立，中國歌劇的發展進入多產期，多部歌劇隨著時代的發展應運而生，不同歌劇的題材也在發生著變化，從革命題材到英雄人物的贊美以及反映現實生活的不同題材，如《江姐》《洪湖赤衛隊》《小二黑結婚》等民族歌劇。

歌劇《江姐》由閻肅編劇，羊鳴、姜春陽、金砂作曲?！督恪分邪迩坏膽煤芷毡?。板腔體在《江姐》這部歌劇中不僅在角色塑造上，而且在促進情節發展和表達人物情感上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除了板腔體外還有拖腔的應用。歌劇《江姐》中的歌曲《紅梅贊》中拖腔的運用使得樂曲有了很大的感染力?！都t梅贊》歌詞：“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紅梅花兒開，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萬朵，香飄云天外，喚醒百花齊開放，高歌歡慶新春來?！逼渲小伴_”“下”“來”等字就是拖腔。如以下譜例：

拖腔的應用使得歌曲情緒的表現更加淋漓盡致，推動了整個故事情節的發展，也使得旋律扣人心弦、經久不衰?！都t梅贊》是七聲徵調式，其中出現很多的大跳音程，這樣的大跳音程使得全曲具有開闊的氣勢。淳樸優美的曲調不僅表現了江姐女性形象，而且體現了江姐面對困境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都t梅贊》音樂旋律素材來源于四川“揚琴”和江南的“灘簧”?！督恪犯鑴≈械牧硪皇住独C紅旗》是F徵調式的民族調式，是全劇的高潮部分，表現了江姐及革命難友被捕渣滓洞后得知要被殺，在這樣的時刻，她們依然臨危不懼并繡了一面紅旗獻給即將成立的新中國。中國民族歌劇《江姐》中全劇音樂以四川民歌為主要素材，廣泛吸取了周邊各地的民間音樂、戲曲音樂素材，如河北梆子、越劇、杭灘、婺劇、京劇、四川歌劇詠嘆調的托、墊、帶、隨等伴奏技巧，使得《江姐》全劇通過鮮明的民族音樂風格塑造出了江姐從容不迫、外柔內剛、臨危不懼、視死如歸，鮮活的英雄人物形象。

另一部民族歌劇《洪湖赤衛隊》由作曲家張敬安、歐陽謙叔作曲。講述的故事是在湖北沔陽地區的赤衛隊在韓英及劉闖的帶領下為了守護洪湖自己的家鄉與敵人展開了艱苦的斗爭，為了營救相親們，韓英挺身而出被捕，彭霸天企圖利用母女之情，讓韓英投降，韓英寧死不屈，最后赤衛隊及時趕回救出了韓英，韓英和劉闖帶著赤衛隊浩浩蕩蕩邁上了新的征程。這部民族歌劇在1959年作為湖北省向國慶十周年獻禮進京演出而廣為流傳?！逗楹嘈l隊》中的主題曲《洪湖水，浪打浪》是韓英和秋菊的一首二重唱，其音樂素材來源于湖北民間音樂天沔花鼓戲和天門一帶。而另一首《看天下勞苦人民都解放》這段是由韓英在牢獄中對母親唱的歌。“娘的眼淚似水淌，點點灑在兒的心上，滿腹的話兒不知從何講，含著眼淚叫親娘，娘??！”字字動心，句句感人。其旋律就是來源于湖北民間小曲。在之后，由北京電影制片廠拍攝的戰爭題材歌劇藝術片《洪湖赤衛隊》改編同名歌劇《洪湖赤衛隊》。電影的拍攝使得這部劇更為大眾所了解，并成為我國民族歌劇的瑰寶之一。

《小二黑結婚》這部歌劇是根據趙樹理同名小說改編，由田川、楊蘭春編劇，馬可作曲。故事講述了在抗戰時期山西根據地的一個小山村里，有兩位青年男女小二黑與小芹，他們真心相愛，但卻遭到了雙方父母的堅決反對和阻撓，二人為追求婚姻自由，他們奮起反抗沖破封建牢籠，終成眷屬的故事。劇本內容屬于本土創作，貼合民眾生活，所以這部作品一經演出便轟動一時。其中非常經典的唱段《清凌凌的水藍瑩瑩的天》就是作曲家根據河北省地方戲曲劇種平調而創作的，此唱段直至現在仍經久不衰，被廣為傳唱。

中國民族歌劇不僅吸收了民族民間音樂、說唱音樂和戲曲各種元素等與之相關方面之精華，并在其基礎上進行了創新。中國歌劇的民族性是其發展的根本，但是，如果僅僅停留在此階段，中國歌劇的發展會怎樣呢？毋庸置疑，時代在發展，文化在發展，經濟在發展，中國歌劇不僅要審時度勢，不斷吸收國外歌劇以及其他與之相關之精華，使自己的羽翼更加豐滿，而且要順應時代的發展并滿足現代觀眾的精神需求和審美需求，通過原創歌劇體現本民族的價值觀。以上提到的幾部經典歌劇也存在著西洋歌劇創作的特點，所以，未來中國民族歌劇的發展首先務必保證其根植于中國民族這片深厚的文化土壤中，講中國故事、唱中國音樂，以確保歌劇劇本和音樂的民族性，充分展現中國的文化魅力?，F代中國歌劇已經有了自己明確的發展方向，堅持傳統，立足于本民族并與國際接軌，適應時代的發展，便是未來發展的方向。現代的劇作家和音樂創作者不僅要有傳承之心，還要有創新之勇，中國歌劇秉承著“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創作理念，創作出屬于中國的民族歌劇，更是世界的歌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