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輝
衣服質地要好,但款型更重要;建筑物只是建筑材料好也不行,還得結構合理,造型優美,富有創意。小說語言當然要好,但構思必須優質。
小說家常常是一個立足于生活,卻又必須向壁虛構的人。他應該很用心,而且有智慧。小說的結構有很多元素,但為人物準備足夠的藝術空間,供他們展示、表演,肯定是結構的基本目的。
就說《紅樓夢》。偏狹一點說,《紅樓夢》就是大觀園。沒有大觀園,寶黛釵等人就沒有足夠的舞臺,人情世態、情感命運,也就無處展示。大觀園并非營造師造的,而是作者的匠心創設。哪怕作者為它制造了元妃省親的理由,但它顯然是作者腦海中的空中樓閣,是虛構。
大觀園曲徑通幽,大結構中還有小結構,有廳堂,也有亭閣。為了讓各色男女有足夠的活動時空,第三十七回,作者讓賈政外放學差,這幾乎沒有來由,但在小說技術上,卻是高招,這個兇巴巴的男人離開,大觀園才能成為人物高歌曼舞的舞臺。秦可卿的病死,給了鳳姐充分顯擺治家才能的機會;為了讓“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探春也顯出手段,鳳姐又病了,只得由探春主理家政,這不但寫活了“敏探春”,同時讓難有機會的“木頭人”李紈也露了一回臉,寶釵的圓融更是纖毫畢現。
小說的藝術空間屬于人物,更屬于作家,因為作家的才能也需要空間揮灑。能不能拓展和虛構出這樣的空間,足以考量一個作家的才能。
所有偉大的作家,都是結構的高手,是創設藝術空間的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