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瓊發生激烈爭吵的那一天晚上,我剛剛收到瑩墜亡的噩耗。我沒有告訴瓊,因為有些悲傷彼此并不相通。因而她沒有察覺到悲傷的海嘯摧毀了我的防線。但我違反了不反駁不爭吵的原則。我怒吼了。我錯了。
爭吵的原因莫名其妙,瓊斬釘截鐵地斷言說,我跟前妻的感情死灰復燃,暗中來往密切,上個月某個夜晚還曾經乘坐新開通的3號地鐵去鯉灣路,拐進孝賢巷,在那間狹小而昏暗的愛爾蘭酒吧,跟前妻慶祝結婚紀念日,期間喝了一瓶從家里拿的法國紅酒,說不定回了前妻的家里。我對天發誓,離婚三年多來,我跟前妻一刀兩斷,從沒有過聯系,不用說跟她見面,甚至連女兒也沒見過。瓊不知道我多想見我的女兒。如果她當初給的那些錢能起作用,芳又找對了醫生,她的智力應該正常了,可以叫我爸爸了。
瓊什么都好,就是多疑,總是以為我會跟前妻藕斷絲連。其實,前妻對契約的遵守出乎所有人的想象,她永遠不可能違反她和瓊之間的協議,哪怕是口頭的約定。有一次,我給她打過電話,詢問女兒的情況,她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掛了電話。她不想跟我再有什么瓜葛。
但瓊總是習慣性地違反契約。比如經常無故冤枉我,說我的心里不是裝著芳就是裝著瑩,唯獨沒有她的位置。我滿懷委屈,但我很少替自己辯護。事后,瓊會向我道歉,說錯怪了我。但這一天,我在陽臺上凝視著那張沙發椅子,突然覺得瑩穿著我買給她的藏青色旗袍坐在沙發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