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娟 馬帥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9年度貴州民族大學人文科技學院科研基金項目《池莉小說的創作視角與價值取向研究》[編號:19rwjs019]階段性研究成果。
摘? 要:池莉是近年來中國文壇上比較具有影響力的“新寫實小說”的代表作家之一。她的小說大多取材于市井平民的日常生活,站在平民的立場呈現普通百姓的具體生存狀態,以獨特的平民敘述視角重建世俗的世界,深刻描寫了市民在思想、情感、生存狀態等方面,再現生活的本真。世俗化是池莉小說最為顯著的一個創作特征。本文試圖以平民意識為切入點,以“人生三部曲”為藍本,從小說的選材、人物形象、小市民與知識分子的對比三個方面表現其小說中的平民意識。
關鍵詞:池莉;“人生三部曲”;平民意識
作者簡介:鄧娟(1985.12-),女,漢族,貴州貴陽人,碩士,貴州民族大學人文科技學院法學院黨總支副書記、副教授,研究方向:從事思想政治教育、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馬帥(1982.12-),男,漢族,貴州貴陽人,碩士,貴州民族大學人文科技學院黨委副書記、副教授,研究方向:從事思想政治教育、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7-0-03
一、池莉和她的作品
池莉自從她的第一部作品《煩惱人生》問世以后,緊接著她陸續創作了一系列的作品《不談愛情》《太陽出世》,合稱為“人生三部曲”,還有之后的《冷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綠水長流》《你以為你是誰》《小姐你早》《來來往往》《生活秀》等。池莉善于以現實生活為藍本,以市井平民為描寫對象,以平民意識為切入點,描寫其家庭、愛情、婚姻和生活瑣事,深切關注世俗的人生。人們所司空見慣的一些場景,在洗去浮華之后所建構的世界都是呈現其本相的平民日常生活,比如:天熱要乘涼,早上起床要洗漱,排隊吃早餐,戀愛結婚、懷孕生子、撫育成人等等,都成為了池莉作品中的創作素材,原生態地展示了普通平凡市民的日常生活圖景。而池莉對于他們的生活狀態和生存境況的描摹,竭力表現生活的本真狀態,雖然各有各的不同,但用一句話總結起來就是——人生的煩惱、煩惱的人生。
二、從選材方面表現出的平民意識
池莉的小說大都是平民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作為作品的素材,涉及范圍有家庭和婚姻,親情、愛情、友情也是她作品中所觸及的內容,描寫百姓的日常,還原生活的本真狀態。
《煩惱人生》的主人公印家厚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鋼板工人,作品采用了生活流式的敘事結構,從一天的半夜開始,敘述了他一天24小時瑣碎的生活經歷:半夜兒子“咕咚”一聲從床上掉下來開始,早晨排隊上廁所、排隊洗漱、帶兒子跑月票擠公共汽車、趕渡輪、排隊買早點、上班遲到、分配獎金、接待日本人參觀、被工會抓公差、給老丈人準備生日禮物、兒子進幼兒園、房子面臨拆遷、姑媽家的老三要來借住等等使得他煩心的瑣事,以流水賬的形式一一羅列出來,這些困境無不讓印家厚總是陷于難以擺脫的煩惱之中,樸實地展現了印家厚日常生活的艱辛和酸楚。生活的煩惱、工作的煩惱、人生的煩惱、生存的壓力逼得印家厚無處可逃,每天依舊要為了窘迫的日常生活而勞累奔波,世俗的日常生活無非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而印家厚還得繼續在困頓和窘迫中承擔著自己各種角色所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文中有這么一段記述了印家厚在外奔波勞累了一天,拖著疲憊的身軀終于回到家的感受:“到家了,爐火正紅,油在鍋里嗤拉拉響,亂七八糟的小房間里蔥香肉香撲面,暖暖的蒸汽從高壓鍋中悅耳地噴出……印家厚摔掉挎包,踢掉鞋子,倒在床上。老婆遞過一杯溫開水,往他臉上扔了一條濕毛巾。他深深吸吮著毛巾上太陽的氣息和香皂的氣息,久久不動。這難道不是最幸福的時刻?他的家!他的老婆!盡管是憔悴、愛和他扯皮的老婆!”[1]其實,幸福就是這么簡單:總有那么一個人在牽掛著你,總會對你噓寒問暖,有這樣的一個老婆和你風雨同舟,共同撐起屬于自己的小家!
作者以平淡、冷靜的筆調敘述他瑣碎的一天生活,樸實地呈現著其生活的原生態,展示其煩惱的人生。作者用描寫這種小人物的生存境況,讓人去感受主人公的內心世界,在這種平凡的生活中細細咀嚼出人生的酸甜苦辣。煩惱人生,人生煩惱。
三、從人物形象方面表現出的平民意識
《太陽出世》故事從兩人的婚禮開始述說,在結婚當日,因為交通堵塞為了爭搶道,趙勝天居然和別人大打出手,結果被打掉了一顆門牙,新娘李小蘭破口大罵才結束爭斗。正當準備計劃去蜜月旅行的時候,李小蘭懷孕了。接下來,小說以生活流式的結構將一個新生命的孕育過程完整地再現出來。夫妻兩人僅靠著微薄的收入齊心協力維系著整個家庭,起初得知即將要為人父母時的忐忑、不安和猶豫;孕育寶寶過程的艱辛,孕期夫妻之間的相互體諒和關愛;寶寶出生后,初為人父母的驚喜,但也有惶恐,寶寶生病時的茫然不知所措,事無巨細地照顧母女倆的辛勞,四處奔波為寶寶辦各種證明材料的勞累,直到寶寶一周歲辦生日宴會而結束全篇,生活狀態一一呈現真實而又瑣碎,真切地感受到孕育新生命的不易。
“婚姻是人生的課堂”“家庭是夫妻學校”,[2]婚姻與家庭這門深奧的學問,也徹底地改變了趙勝天和李小蘭這對年輕的小夫妻。這對不諳世事的年輕夫妻努力維系著與各自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同事、朋友之間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其實,這一系列的每一個過程是每對父母在日常生活中都必須經歷的人生歷程。
首先,趙勝天是廠里的一個普通工人,平時吊兒郎當的、沒個正經,面對平淡無奇的生活他也曾厭倦過,試圖曾有過等生了孩子之后就離婚的想法,但和妻子共同經歷了小生命孕育、誕生、撫養的全過程,這一切都徹底改變了趙勝天。無論是對剛出生的孩子小朝陽,還是對正在坐月子的妻子,他都照顧得井井有條,學會了分門別類用不同的方法洗衣服,勇于挑起家里的重擔。面對親朋好友的來訪探望,他學會了人情世故。家庭和社會的重壓下,不得不使趙勝天要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方向。他必須好好學習才能獲得文憑,以便在薪水方面高一些,才有能力照顧好家庭,他要努力工作,才能承擔起家庭與社會賦予他的責任與擔當。直到身份的轉變,為人夫、為人父以后才逐漸變成了一個穩重、能干、有上進心,有責任擔當的成熟男人。
其次,作品中的女主人公李小蘭在圖書館里工作。未婚前,性格有些潑辣、任性、妄為、淺薄,隨著婚后新生命的孕育、誕生、陪伴、成長的這一過程也逐漸改變了她,鉛華洗盡,慢慢懂得了作為母親的艱辛與不易,母愛的偉大可以超越一切。起初,當她還沒有做好當母親而走進手術室的時候,在她以為是胎動的那一瞬,瞬間激發了她強烈的母愛,“李小蘭懷著對八個多月之后哇啦哇啦小家伙的強烈憧憬,面泛桃色,邁著母親的穩重步態走出了人流室。全世界困難重重可嬰兒仍雨后春筍般冒出來。困難算什么!”[3]因此,在李小蘭看來,生活的全部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了未出世的孩子”,不管有多苦、多累,咬咬牙挺挺就過去了。俗話說,為母則剛。的確,她脫胎換骨了,任性、頑皮的性格被磨滅了,終于越來越像個母親。雖然被小朝陽的周歲生日宴累趴了,但是在宴會結束當日,李小蘭發出了一聲感慨:“今天真累,但也很有意思。”
作品中無論是趙勝天還是李小蘭,在經歷了理想和現實的碰撞之后,從浪漫的愛情生活轉向平淡的婚姻生活,距離的拉近彼此之間看得更加清晰透徹,沒有原來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伴隨著新生命的孕育、小朝陽的成長,使得雙方在此過程中慢慢認識彼此,互相體諒與關愛,這對調皮、輕浮的都市年輕男女,經歷過人生洗禮之后逐漸蛻變為成熟、穩重、充滿愛意、充滿寬容的成年人。
四、從小市民與知識分子的對比表現出的平民意識
知識分子是池莉小說中的重要表現對象,在她的筆下,知識分子的形象大多都是受貶抑的,“知識分子是軟弱的,酸腐的、虛偽的、庸俗的、自私的、工于心計的,”[4]因此,池莉也將知識分子和市民形象進行了對比研究。
《不談愛情》里兩個主人公:一個是知識分子莊建非,他是一名醫生;而另一個吉玲是生長在“花樓街”的漢口小市民。她身份低下,為了能夠走出原生家庭,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自編自導一場好戲,巧妙地在武漢大學櫻花樹浪漫背景之下與莊建非完美邂逅,“她的小包給撞掉了,里面的一本弗洛伊德的《少女杜拉的故事》跌在地上。同時跌在書上的還有手帕包的櫻花花瓣,零錢和一管‘香海香水。”[5]
愛情對于兩人而言可謂是一文不值,結婚也只是各取所需。莊建非認為結婚是滿足性欲的條件,“結婚是成家。是從各方面找一個終身伴侶。是創造一個穩定的社會細胞”[6];而吉玲覺得愛情能使她飛上枝頭變鳳凰,婚姻能成為生活的保障,能夠擺脫自己低下的身份。神圣而莊嚴的婚姻在他們看來是牟取各自利益的工具。莊建非和吉玲結為夫妻之后,為了世俗的日常生活——觀看球賽而爭吵,日子過久了,莊建非厭倦了這樣無愛的婚姻生活,嫌棄粗俗的妻子吉玲,妻子離開之后,沒有妻子的照顧,自己的生活也無著落了,終于清醒地認識到婚姻并非與眾不同,只好委曲求全地向妻子吉玲低頭,挽回妻子繼續為著油鹽柴米醬醋茶而生活。婚姻或許還存在些許的價值,而愛情在他們的生活中無所謂是生活的調味品,不再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自然就像海市蜃樓一般,因此,只能是“不談愛情”!
池莉不僅是在她的“人生三部曲”里有印家厚、莊建飛、趙勝天這樣的平民百姓,其實,在后來的作品《生活秀》中的來雙揚、《來來往往》中的康偉業、《你以為你是誰》中的陸武橋,他們雖然有一定的自主權,但或多或少都還是承受著生存的壓力、生活的煩惱。“煩惱”始終是他們人生的底色。
五、結語
縱觀池莉的小說,在結構上往往采用生活流的方式,按照日常生活的自然流程的方式來原生態地展現生活的本真面貌。“日常生活的細節是世俗生活的真實背景,也是作家傳達生存體驗的情境所在。”[7]小說中描摹的細節也幾乎接近真實的生活境況,呈現出市民百姓的生存境況和精神困境,池莉以獨特的平民視角來詮釋凡俗人世,“蘊含著對凡俗人生的深情關注,體現出鮮明的世俗情懷。”[8]池莉曾經說過:“我希望更多的讀者通過對于作品的閱讀,認識到自己生活的本質。我希望一個作家能夠隱蔽地伴隨著許多人的成長,伴隨著一個人從幼稚、年輕到成熟,從物質生活到精神生活。”[9]其實,池莉這種對市井平民日常生活的對照,生存狀態的本真書寫,正好印證了我們的日常生活,使我們必須要認真審視,從某種程度上對我們未來的生活起到了啟迪和警醒的作用。
注釋:
[1]池莉.池莉文集2·煩惱人生[M].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1999(8).
[2]池莉.我寫《煩惱人生》[J].小說選刊,1988(2).
[3]池莉.池莉文集2·太陽出世[M].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1999(8).
[4]劉川鄂,胡舟.池莉小說中的知識分子形象[J].孝感學院學報,2003(05).
[5]池莉.池莉文集2·不談愛情[M].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1999(8).
[6]池莉.池莉文集2·不談愛情[M].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1999(8).
[7]關莉.生活本真的再現——池莉小說創作簡論[J].廣西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03).
[8]吳珊珊.中國文化世俗性傳統與池莉小說的價值取向[J].東南傳播,2006(06).
[9]趙艷,池莉.敬畏個體生命的存在狀態——池莉訪談錄[J].小說評論,20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