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誰

◆顏士州

一

考古專家林松教授打電話給我，說馬上派直升機來接我，請我到省城幫他解決一個難題。我感到很納悶。

為了慶祝新中國成立100周年，省委安排林松教授負責籌備湖城地區革命烈士史料陳列。為此，林松教授上個月曾派飛機接我去省城幫他核實他所掌握的材料是否有出入，因為在抗日戰爭時期，我是湖城地區抗日游擊隊的副隊長，他認真地記錄下了我所補充的每一個細節。

通過那次接觸，我發現林松教授知識淵博。經過深入的考察研究，他不僅對湖城地區的歷史了如指掌，還對這個地區的抗日游擊隊活動情況一清二楚，稱得上是一位名副其實的“湖城通”。

當時，我把自己所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他了，今天他又要我去解決什么問題呢？

二

直升機一降落，我就走下飛機，徑直來到考古實驗室，推開門一看，林松教授正凝視著桌上的7塊頭顱骨。

“你來了，真好。”林松教授語言簡練，是個感情不外露的人。他摘下老花鏡，指著桌子上的頭顱骨說：“請你來鑒別一個人。”“要我鑒別一個人？”我感到很詫異，心想：你這個考古專家都鑒別不出來，叫我這個外行來鑒別，豈不是笑話嗎？

“對。”林松教授說，“你是他的老戰友，曾在一起戰斗多年，請你來鑒別再合適不過了。”接著他講述了7塊頭顱骨的來歷。原來，這7塊頭顱骨是在湖城西北部被挖掘出來的，當地鄉親已證實，1941年冬天，在馬山狙擊戰中，湖城地區抗日游擊隊有7位同志英勇犧牲了，其中有一位是游擊隊的隊長陳勇同志。戰斗結束后，鄉親們把7位烈士合葬在一個墓穴中，最近他們的尸骨被挖掘出來，但人們無法辨認他們是誰。我看著頭顱骨，回憶老戰友陳勇同志當年的英雄事跡，不禁難過。

“請你幫忙提供一些當時抗日游擊隊活動的照片，好嗎？”林松教授遞給我一杯茶，示意我坐在沙發上。“照片？”我接過茶杯，坐在沙發上，說道，“上次我不是說過了嗎？那時候整天打游擊戰，根本沒有時間和條件拍照。”說完，我把茶杯里的茶都喝完了。突然，我感到一陣眩暈，像喝醉酒似的，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三

真是活見鬼！怎么大白天做起夢來了？我醒來后，看見林松教授站在我身旁，茶幾上擺滿了照片，展現的都是我和陳勇同志帶領抗日游擊隊在馬山一帶活動的情景，其中有幾張是陳勇同志犧牲前命令我帶隊撤退的特寫鏡頭。

“林教授，這些照片是從哪里弄來的？”我翻看著照片，好奇地問道。

“都是你提供的呀！”林松教授笑著說。

“我？不會吧？”我感到莫名其妙。

“真的是你提供的。”林松教授指了指那個空茶杯，又指著我身后的一臺儀器道出了原委。原來，遞給我的那杯茶是一種既能增強記憶又能喚起記憶的“后葉加壓素”液體，這種液體是從腦垂體中提煉出來的。“后葉加壓素”液體里摻了催眠劑，所以我喝了后很快就進入了夢幻狀態。

林松教授用儀器將我大腦中不同的電位變化記錄下來，然后反過來刺激測得的信號，使我經歷的情景一幕幕再現，并把一些情景拍了下來。

“真有意思！”我驚奇地看著那臺儀器，自言自語。

四

“現在可以鑒別那些頭顱骨了。”林松教授說完，走到隔壁房間，搬來一臺與眾不同的電腦，放在擺放頭顱骨的桌子上。接著，他拿起陳勇同志的照片，插進電腦后面的裝置，然后把一塊頭顱骨放在電腦后面，按下旋鈕，屏幕上立馬顯示陳勇同志的頭像，爾后又出現頭顱骨的圖像，但是兩個圖像疊在一起，并不吻合。林松教授把電腦后面的頭顱骨換成另一塊頭顱骨，屏幕上的兩個圖像仍然不吻合……當第五塊頭顱骨被放在電腦后面時，屏幕上終于出現了完全吻合的圖像。

“太好了，這塊頭顱骨就是陳勇同志的。”林松教授興奮地說。“這會不會是巧合？”我有點不放心。“不會！”林松教授解釋道，“這是一臺驗尸電腦。只要將死者的頭顱骨與死者生前的照片分別錄入，屏幕上就會出現兩者的圖像，如果圖像完全吻合，就說明驗證成功，這頭顱骨就是死者的，反之，驗證失敗。”

“哦，原來你從我夢中采集照片是為了……”我恍然大悟。“沒錯，你這次來不僅幫我備齊了有關陳勇烈士的陳列資料，還解決了七塊頭顱骨分別是誰的這一難題。”林松教授緊緊握住我的手說，“太感謝你了！”他親自把我送上直升機，我透過舷窗凝視著他的身影，心里無限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