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靜
我沒有想到,古芮大地上的壽圣寺塔,會以如此安詳而峻偉的身姿,迎接一個旅行者猜想多次的目光。仿佛十三層浮屠,并非處于市井,置身晉南芮城縣舍利東街的樓房與商業招牌中,而是擊穿一千多年的風雨滄桑,在尋常的仲春日子里,湛藍的天穹與一抹舒緩的游云下,一節節決然拔向九霄之外,眾鳥盤旋而起,被風束裹的塔身上,偶爾一只飛檐追問著什么。
九曲大河穿越晉陜大峽谷時,開始書寫最驚心動魄的一筆,長驅南下,雷霆萬鈞,矯龍一般穿過三道咽喉孟門、石門、龍門后,水勢陡然放寬,風闊迂回,天涯杳遠,到了山西南部的風陵渡又突然一折,從此一路東流向吞卷萬象的大海。
假如,從風陵渡乘一葉小艇東行,不久便至大禹渡,你一定會為波光醇遠高天厚土麥浪翻滾的景象深深陶醉。從大禹渡向北,很快至芮城縣城。從黃河邊搬遷來的聞名遐邇的永樂宮,就座落在縣北的西周古魏國遺址上。話說芮城縣一帶,為殷商時的方國姜姓古芮國,西周初年,變成周成王分封的姬姓伯國,即古魏國,據說“魏”是“大”的意思,《史記·晉世家》載“魏,大名也。”服虔曰,“魏,喻巍巍高大也。”有一首我年少瑯瑯上口的詩,“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一唱三嘆,對比搖蕩,便是錄入《詩經·魏風》的《伐檀》了。繼續沿上坡的趨勢,從永樂宮漫漫北行,你將抵達中條山脈。作為表里山河的最初注腳,緊依晉陜大峽谷母親河的呂梁山脈,與遙遙西對的千里太行山,可謂山西省東西兩側巍峨的天然屏障,而綿亙起伏的中條山,不啻為晉南一部青藍淋漓的高聳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