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層權力對房地產企業績效的影響研究

姚德權 文丹煜

摘 要：依據房地產行業上市公司2014-2019年數據，借鑒Finkelstein的權力模型，基于股權集中度的調節效應，考量管理層權力對房地產企業績效的影響。結果表明：管理層權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明顯的正相關關系，股權集中程度對兩者之間的關系產生調節作用。其中，結構權力與企業績效顯著正相關，股權集中會削弱二者的正相關關系;所有者權力與企業績效顯著正相關，股權集中會削弱所有者的激勵效果;聲望權力與企業績效顯著正相關，股權集中會削弱二者的正相關關系;專家權力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不顯著。

關鍵詞： 股權集中;管理層權力;企業績效;房地產企業

中圖分類號：F275 ? ?文獻標識碼： A ? ?文章編號：1003-7217（2020）05-0097-07

一、引 言

2020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十三五”規劃的收官之年，中國經濟正從高速增長階段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轉變，追求有質量、有效益的合理增速。堅持房住不炒、延續因城施策和“三穩”目標依然是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的三大指導思想，房地產行業發展關涉國計民生方方面面，房地產企業價值導向與內涵不斷被豐富，更好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此背景下，房地產企業的發展從“增量”轉向“提質”，完善的公司治理是房地產企業保持持續成長的重要保障[1]。如何在復雜環境下完善公司治理結構、提升企業績效和核心競爭力成為中國房地產企業亟需解決的問題。

作為企業決策的制定者和推動者，管理層對企業績效影響顯著。由于企業所有者和管理者之間存在嚴重的委托-代理問題，公司內部的控制權力和管理權力之間的張力日益顯著。一方面，公司股權結構影響管理層決策，進而影響企業戰略實施效果。另一方面，作為公司的實際管理者，管理層可依據自身專業知識以及市場環境解讀信息、調整策略，其權力大小將直接影響企業績效。因此，管理層權力是一把雙刃劍，需在提高戰略執行效率的同時，實施有效的監督機制，從而減少尋租活動發生的概率。股權集中度反映公司股權分布狀態，是反映公司穩定性強弱的重要指標[2]。房地產企業中，股權集中現象普遍，對企業績效影響尤為顯著。基于此，本文從結構權力、所有者權力、聲望權力和專家權力四個維度考量管理層權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可能存在的關系，討論股權集中度如何調節各維度指標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依據房地產行業上市公司2014-2019年面板數據進行實證檢驗，旨在完善公司治理的理論研究，促進房地產企業健康發展，為政府指導房地產市場宏觀決策提供微觀層面的參考依據。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管理層權力與企業績效

權力是個體行為者發揮其自身意志的能力，管理層權力是企業管理層能夠實施自身想法和方案的能力，它是一個綜合變量。借鑒Finkelstein（1992）[3]的研究，按照權力來源的不同，將管理層權力分為結構權力、聲望權力、所有者權力和專家權力四個具體維度進行測量，在此基礎上討論各個子維度對企業績效的影響。

1.結構權力與企業績效。結構權力是指管理者被組織賦予的，針對特定職位的權力，結構權力使得管理層有能力通過控制公司的人、財、物等資源來應對公司發展中面臨的風險[4]。選取兩職兼任來衡量結構權力。根據委托—代理理論，總經理通過兼任董事長的方式，能夠獲得更多的公司控制權，使得管理層能夠更加獨立地進行企業的生產經營決策，保證管理層對公司有效地管理和控制，使得公司的領導權更加清楚、明晰，從而能夠產生更高的企業績效。在兩職兼任的背景下，總經理也會盡力提升公司業績，以實現自身價值最大化。此外，從心理層面上分析，董事長兼任總經理這一行為在很大程度上表明董事長獲取了更多來自股東的支持，股東更愿意與其分享公司的戰略規劃和遠景，心理層面的支持和信息層面的共享使得管理層盡職工作，努力實現自身價值，這一行為最終反映為企業績效的提升。何平林等（2019）的研究表明，董事長與CEO兩職合一，有助于調動管理者工作的積極性，激發管理層不斷創新，并依據市場環境的變化調整公司的發展方向，從而改善公司績效，產生更高的股東回報[5]。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1a 管理層兩職兼任與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2.所有者權力與企業績效。選取管理層是否持有本公司股份來衡量所有者權力。管理層持股意味著擁有對公司的剩余索取權，也擁有更大的權力。公司通過長期薪酬計劃分享股權，賦予管理層部分公司所有權，促使管理層的利益與股東利益趨于一致，在生產經營決策中將公司的短期利益和長期利益相結合，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管理層的短期行為，降低代理成本，進而有效提升企業績效[6]。戴璐和宋迪（2018）研究認為，高管股權激勵合約所采用的業績目標較公司歷史基準或行業平均水平相對更高，有助于提升公司內部控制的有效性，最終推動業績目標實現[7]。張行和常崇江（2019）發現，管理層股權薪酬比重越高，越能夠長期滿足股東對利益的追求[8]。管理層持股將管理層薪酬與股東財富緊密聯系，從而達到降低監督成本、有效避免委托代理沖突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等問題[9]。通過管理層持股計劃，管理層與企業共享收益，共擔風險，能夠有效激勵管理層，有助于企業實現長期目標。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1b 管理層持股與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3.聲望權力與企業績效。Fama（1980）[10]認為，在現實生活中存在市場對代理人的約束作用，解決這一問題需要依靠“時間”，他創造性地提出了“事后清付”這一概念，用于解釋經理人市場價值的自動機制。他強調，經理過去的經營業績決定了他的市場價值。由于存在市場競爭，從長遠來看，經理必須對自己的決策負責。經理為了提高自己未來的收入，必須改進自己在市場上的聲譽，因此，無論公司是否存在激勵條款，經理都會努力工作，提升企業績效。本文選取管理層任期來衡量聲望權力，管理層任期越長，其在組織中的聲望就越高。管理層任期越長，高管的管理能力和管理水平都有大幅度提高，對企業所在行業的政治法律背景、產業環境的變化越敏感，越有能力依據外部環境的變化迅速調整企業的發展戰略，使企業的發展順應經濟的發展趨勢。同時，管理層任期越長，其在行業內掌握更多的社會資本，從而具備信息、人、財、物等資源方面的優勢，能夠提高管理層決策的正確性。朱晉偉和彭瑾瑾（2017）提出，高管團隊平均任期與企業績效顯著相關[11]。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1c 管理層任期與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4.專家權力與企業績效。專家權力是領導者以專業技術、特殊技能或知識為基礎而影響其他人的權力[12]。專家權力是總經理有效管理公司的重要來源，選取管理層的學歷來衡量專家權力。管理層學歷越高，其掌握的專業知識技能越豐富，管理決策能力越高，權力越大。一方面，具有豐富的專業知識和較高教育水平的管理者做出的決策和發展戰略更具科學性，有助于實現企業價值最大化的目標。隨著管理層能力的提升，其對資源的使用效率將提高，在制定決策時能力更強，能夠為企業創造更多的利潤，從而更有利于企業績效的提高[13，14]。另一方面，隨著管理層教育水平的提高，其接受新工藝、新方法、新思想的意愿也隨之提高[15]。廖蘇宏和孫選中（2017）對房地產行業進行研究發現，對績效較差的房地產企業而言，高管團隊學歷水平越高，企業績效越好[16]。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1d 管理層教育水平與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綜上，管理層兩職兼任能夠給予管理層充分的授權和激勵，激發管理層改善公司經營管理，實現公司價值最大化的目標。管理層持股能夠產生利益趨同效應，緩解股東和管理層之間的利益沖突。管理層任期越長，管理層追求自身信譽的欲望越高，促使管理層通過提升公司業績實現自身價值。教育水平高的管理層掌握更加豐厚的專業知識和技能，保證管理層對企業的內外部環境做出精準的判斷和恰當的應對措施。

（二）管理層權力、股權集中與企業績效

管理層執行自己意愿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體現在其對企業經營的影響。如果這種作用是負向的，那么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引發的代理問題亟待解決。在這一過程中，股權配置結構將會對管理層自主權產生影響。現代企業制度下，企業的決策一般由管理層提出，經董事會和股東大會批準后再組織實施。因此，公司的股權結構必然會影響到公司的發展戰略和經營決策，進而影響到公司的績效。Finkelstein（1992）認為管理層權力是管理者發揮其自身意志的能力，在股權過度分散或者缺乏股東的有效監督時，作為公司的決策者，管理層通常會利用掌握的控制權，對公司的決策行為施加影響[3]。公司的股權較為分散時，占股比重小的股東擁有權力較少，而管理層則擁有主導的話語權，使得股東對管理層的牽制成本較高，治理公司的意愿隨之降低，同時，還會放松對管理層的監督。股權集中度高的企業，管理層將受到更多控股股東的監督和制約，權力有限，其治理公司的積極性下降，導致公司經營績效降低。綜上所述，提出如下假設：

H2a 股權集中度會削弱兩職兼任對企業績效的激勵作用，即股權集中程度越低，兩職兼任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越強;

H2b 股權集中度會削弱管理層持股對企業績效的激勵作用，即股權集中程度越低，管理層持股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越明顯;

H2c 股權集中度會削弱管理層任期對企業績效的激勵作用，即股權集中程度越低，管理層任期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越強;

H2d 股權集中度會削弱管理層學歷對企業績效的激勵作用，即股權集中程度越低，管理層學歷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越明顯。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

改革開放至今，中國的房地產行業已經走過四十余年的發展歷程，尤其是在經歷市場化改革之后，房地產行業發展加速，目前已經處于成熟期。房地產行業的健康發展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具體體現在如下兩點：第一，房地產行業作為關系國計民生“衣食住行”的基礎性產業，具有影響范圍大、影響力強、產業鏈條長、關聯度大的特點;第二，房地產行業已經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支柱性行業之一，對拉動國內經濟增長、促進社會穩定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意義[17]。但隨著房地產行業進入深入調整期，房地產企業的發展進入轉型及長效機制探索階段，市場集中化程度越來越高，競爭日趨激烈，企業經營管理的科學性變得日益重要。房地產行業競爭態勢的變化倒逼房地產企業改善經營管理，提升市場占有率，而這一過程必須依靠高管團隊來完成。

基于房地產行業的重要作用、房地產行業發展的歷史階段以及房地產行業發展的需要，本研究以2014-2019年房地產行業上市公司的數據為樣本，探索新業態下房地產行業管理層權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同時，對樣本按照以下原則進行篩選：（1）剔除ST、PT股票的樣本;（2）剔除審計意見類型為保留意見、否定意見和無法表示意見的樣本;（3）剔除存在數據缺失和極端值的樣本。最終，選取了121家A股房地產行業上市公司，數據均來自國泰安數據庫、銳思數據庫、東方財富和證券時報網站。

（二）變量選取及定義

借鑒紀煬等（2020）[18]的研究，選取托賓Q來衡量企業績效。借鑒Finkelstein（1992）的權力模型，同時借鑒閆華紅和王亞茹（2020）[19]、白貴玉和徐鵬（2019）[1]的研究，考慮變量的可獲取性和可靠性，選取總經理兼任董事長、管理層持股、管理層任期、管理層學歷四個指標來衡量管理層權力，選取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來衡量股權集中程度。變量定義詳見表1。

其中，CV表示控制變量，包括總資產、財務杠桿、成長性、年份虛擬變量。CR×Pi（i=1，2，3，4）分別表示股權集中程度與兩職兼任、管理層持股、管理層任期、管理層學歷的交叉項，ε代表隨機誤差項。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根據表2可知，企業績效均值為0.892，標準偏差為1.241。兩職兼任變量均值為0.13，表明有13%的房地產公司實行兩職兼任。管理層學歷變量均值為0.713，介于本科學歷和研究生學歷之間，表明總經理學歷普遍較高。股權集中程度變量最大值為0.894，均值為0.403，由此可見，房地產行業股權集中程度普遍較高。

（二）Pearson相關性分析

變量的Pearson相關性分析如表3所示。結果表明，企業績效與兩職兼任、管理層任期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148和0.122，并且都通過了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初步證明兩職兼任和管理層任期與企業績效之間均存在正相關關系。

（三）回歸分析

為了進一步驗證管理層權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對模型（1）開展回歸分析，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根據表4可知，管理層兩職兼任與企業績效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假設H1a得到驗證，即總經理兼任董事長對企業績效具有促進作用。一方面，總經理兼任董事長可以提高決策的效率，使房地產企業能夠快速應對國家政策、經濟形勢的變化，及時調整公司的發展方向和經營戰略。另一方面，總經理兼任董事長能夠給予總經理充分的信任，激勵管理團隊改善公司經營管理，提升公司績效。管理層持股與企業績效在5%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假設H1b得到驗證。管理層持股使得管理層的利益和公司的利益趨于一致，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管理層的短期行為和尋租行為，促進企業長遠發展。管理層任期與企業績效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即管理層任期越長，企業績效越好，假設H1c得到驗證。任期長的管理層掌握更加豐富的工作經驗，具備房地產行業的專業技能。同時，管理層任期越長，管理層對實現自身信譽的追求越高，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激發管理層的積極性。管理層學歷變量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假設H1d未得到驗證。對樣本進行分析發現，樣本中50.8%的總經理學歷為碩士研究生，33.8%的學歷為本科，管理層學歷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可能與樣本數據分布不均勻有關。

為了進一步檢驗股權集中度對管理層權力激勵作用的調節效果，對模型（2）進行回歸分析，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從模型的擬合優度看，加入股權集中的調節作用后，模型的擬合優度普遍得到提高，可見模型具有很好的解釋效果。考慮股權集中度對管理層兩職兼任激勵效果的調節作用時，兩職兼任與股權集中程度交叉項的系數為-0.601，并且通過了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表明股權集中程度會削弱兩職兼任對企業績效的正向激勵作用，假設H2a得到驗證。管理層持股與股權集中程度的交叉項系數為-0.367，并且通過了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可見股權集中度會削弱管理層持股的激勵效果，即股權集中程度越低，管理層持股的激勵作用越明顯，假設H2b得到驗證。管理層任期與股權集中程度的交叉項系數為-0.269，并且通過了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表明股權集中度會削弱管理層任期對企業績效的激勵效果，股權分散程度高時，管理層任期越長越有助于提高公司的績效，假設H2c得到驗證。考慮股權集中度對管理層學歷的調節作用時，管理層學歷變量由不顯著變為在10%水平上顯著，可見股權集中度會提高管理層學歷對企業績效的敏感性。股權集中度與管理層學歷的交叉項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假設H2d未得到驗證。這可能仍與管理層學歷變量數據分布不均有關。股權集中會削弱管理層權力對企業績效的正向激勵作用，可能有以下兩方面的原因：第一，當股權較為集中時，公司內部可能存在實際的控股股東，由于對大股東缺乏有效的制衡和約束，大股東可能會為了自身利益做出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第二，股權相對集中時，大股東承擔了更多的風險，比如變革失敗，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大股東可能拒絕管理層為適應市場變化而提出的決策和變革，從而錯失市場良機。

五、結論與啟示

借鑒Finkelstein的權力模型，本文從結構權力、所有者權力、聲望權力和專家權力四個維度討論管理層權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從股權結構視角考量股權集中度對管理層權力企業績效的調節作用。結果顯示：（1）以管理層兩職兼任衡量的結構權力與企業績效顯著正相關，股權集中會削弱管理層兩職兼任對企業績效的正向激勵作用;（2）以管理層持股衡量的所有者權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股權集中會削弱管理層持股的激勵效果，股權分散程度高時，管理層持股對企業績效的激勵作用越明顯;（3）以管理層任期衡量的聲望權力與企業績效呈顯著正相關，股權集中會削弱管理層任期對企業績效的激勵效果;（4）以管理層學歷衡量的專家權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并不存在顯著的關系。

基于上述結論，提出如下建議：（1）注重對管理層權力的合理設定，在對其權力形成有效制約的同時，給予管理層一定的經營自主權和自由裁量權，提高管理層治理公司的積極性，促進企業績效的提高。（2）適當增強對管理層的股權激勵。股權激勵具有更加徹底、更加長期和本質的效果。通過管理層持股，股權激勵將高管團隊的個人利益和股東利益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從而有效降低代理成本和監督成本，提升企業績效。目前，我國房地產行業股權激勵的進展比較緩慢，未來伴隨著行業成熟度的進一步加深，股權激勵將會迎來更大的發展，企業發展也將更加戰略化、長效化[20]。（3）股權集中度能夠削弱管理層權力與企業績效之間的正向作用，表明上市公司控制權相對集中時，大股東實際掌握公司的控制權，大股東可能會為了自身利益損害公司利益。因此，對于股權集中型的房地產企業應當重視優化股權結構，控股股東與中小股東之間互相監督制衡，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實現企業價值最大化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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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鐘 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