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娟 唐杰



摘? 要:中國于2006年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旨在促進小麥增產,保障農民利益。為探究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的增產效應,在分析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產量影響機制的基礎上,本文選取14個小麥主產省1994—2017年的相關數據,運用面板數據模型實證分析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的影響。研究表明,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政策實施能夠實現小麥增產1 080.56萬t。
關鍵詞: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小麥;增產
中圖分類號:F323.7
作者簡介:王舒娟,女,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糧食安全。
小麥是我國重要的口糧,其市場穩定對我國糧食安全和社會穩定具有重要意義,因而必須保障小麥市場絕對安全[1]。2006年,在農戶種植小麥積極性不高,小麥產量逐年下降的背景下,國家頒布了《關于印發2006年小麥最低收購價執行預案的通知》,正式將小麥納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范圍,目的在于提高小麥產量,保障小麥種植戶的種植收入。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是托市收購政策的一部分。
學者普遍認為,有必要對糧食市場實行政策干預,以穩定糧食市場,避免因糧食市場動蕩而對社會造成影響[2-3]。關于糧食托市收購政策的實施效果,現有研究基本都肯定了其對糧食增產的積極作用。朱喜安等[4]的研究發現糧食托市政策能夠穩定糧食價格,保障農民收入。王士海等[5]運用雙重差分模型,結果表明托市政策能夠提升糧食價格,托市政策對不同糧食品種價格托升效應不同。彭嬋娟[6]、吳海霞等[7]認為托市政策對不同糧食品種有不同的政策效應。曹慧等[8]模擬取消糧食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發現取消政策后會減少糧食產量,對農民收入產生較大的影響。秦炳濤等[9]認為托市政策能夠促進農民的種糧積極性,保障糧食供給。黃青青[10]指出實施糧食托市政策能夠提高我國的糧食安全。然而,糧食托市收購政策對糧食加工業等產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鐘鈺等的[11]研究表明,繼續實行糧食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于農民的收入提升起到的作用不明顯,反而會加重財政資金壓力。陳錫文[12]認為托市政策會導致糧食進口量激增、高庫存、糧食市場失靈等問題。另有學者提出要對糧食托市政策實行市場化改革,提高政策效率[13]。
鑒于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的目標在于促進小麥增產,本文擬將關注政策實施的增產效應。從統計數據來看,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后,小麥產量由2006年的10 846.6萬t上漲到2017年的13 433萬t,增產幅度達24.85%。但是,在政策實施期間,我國同時還實行了其他多項支持政策,因而24.85%的增產幅度并非皆由小麥最低收購價帶來。那么,作為促進小麥生產的最重要的支持政策之一,最低收購價政策的實施效果如何?其增產作用有多大?為探討此問題,本文將采用14個小麥主產省1994—2017年的數據,定量測度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對小麥產量的影響。
1 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與小麥生產變化趨勢
1.1 小麥最低收購價格的政策內容與作用機制
我國于2006年決定對小麥主產省份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政策的基本內容為,在小麥播種之前,對外公布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預案,并公布小麥最低收購價格。秋收時節,當小麥市場價格低于政策公布價格時,在政策實施地區啟動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預案,政策收購主體入市敞開收購農民余糧,穩定小麥市場;當小麥市場價格高于政策公布價格時,不啟動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預案,按照市場價格進行小麥流通。
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影響農戶種植小麥的機制為,在小麥播種之前公布小麥最低收購價格,一方面會對農戶形成強烈的托底信號,農戶無需再考慮“售糧難”的風險,并且出售價格是有最低保障的;另一方面,當公布的最低收購價格高于農戶的預期成本,農戶便會增加小麥種植,相反,當公布的最低收購價格低于農戶的預期成本,農戶將可能減少小麥種植。換言之,最低收購價格政策會影響農戶的種植面積決策。此外,如果在播種前公布的最低收購價格高于農戶的預期成本,農戶可能會在小麥種植過程中實行更精細化的管理,以提高生產效率,獲取更高利潤,亦即小麥最低收購價格可能會進一步影響到農戶的生產要素投入。綜上,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可能會通過作用于農戶的小麥種植面積決策與生產要素投入決策,由此來影響播種面積與單產,從而最終影響到小麥產量。
1.2 小麥生產變化趨勢
如上文對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的作用機制分析,本文將從小麥單產、播種面積以及總產3個維度來總結小麥生產變化趨勢。同時,為區分小麥生產的地區特征,本文依據是否實施了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將小麥主產省份劃分為政策實施地區和非政策實施地區(政策實施地區:河北省、江蘇省、安徽省、河南省、山東省、湖北省;非政策實施地區:山西省、內蒙古自治區、四川省、云南省、陜西省、甘肅省、寧夏回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
(1)小麥單產變化趨勢。1994—2017年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單產變化見圖1。由圖1可知,總體而言,政策實施地區小麥單產高于非政策實施地區;從時間上看,2003年之前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單產差距較小,2003年之后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小麥單產差距變大。政策實施期間,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單產由344.9kg上漲到434.15kg,單產增加了89.26kg;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單產由279.58kg上漲到338.02kg,單產增加了58.44kg。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小麥單產增長幅度的差異,可能因為政策實施地區小麥補貼金額增加,小麥種植戶收入提高,使得小麥種植戶更重視對小麥的種植與管理,使得小麥每公頃產量顯著提高。
(2)小麥播種面積變化趨勢。小麥播種面積是反映小麥種植戶種植積極性的良好指標,小麥播種面積增長,說明小麥種植戶種植積極性增加。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播種面積在2003年之前呈現波動中下降的趨勢,此后則表現出穩中有升的特征;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播種面積則呈現出下降趨勢,見圖2。數據表明,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種植積極性要高于非政策實施地區,但是否由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的實施引起,仍需進一步研究。
(3)小麥產量變化趨勢。歷年小麥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總產量變化見圖3。由圖3可知,2004年后,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總產量表現出明顯的增長趨勢,由7 274萬t增長至11 071.3萬t,產量增長了3 797.3萬t;而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總產量自1998年大幅下降后,始終較為平穩,在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期間,小麥產量由2 115.8萬t下降到2 111.4萬t,產量下降了4.4萬t。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產量變化,主要是政策地區的小麥單產和小麥播種面積的變化所促成的。政策實施期間,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單產和播種面積均有明顯增長,而非政策實施地區小麥單產則增長有限,且播種面積減少。
2 變量選取、模型構建與數據來源
為了能定量測度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對小麥產量的影響,本文采用14個小麥主產省的相關數據,構建雙重差分模型,依據是否實行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將14個小麥主產省劃分為政策實施地區和非政策實施地區,以2006年為界限,劃分為實驗前和實驗后,對比兩區域小麥產量的變化,實證分析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的增產效應。
2.1 指標選取與數據說明
如前文關于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的影響機制分析所述,小麥最低收購價格通過作用于農戶的種植面積決策與生產要素投入決策,影響到小麥的播種面積與單產,從而最終影響小麥產量。因此,本文將小麥最低收購價格作為核心變量,并控制影響小麥播種面積與單產的其他因素,參考星焱[14]、唐軻[15]、伍駿騫[16]、李天祥等[17]的相關研究,選擇了小麥價格、小麥生產成本、化肥使用量、機械化水平、財政支農、糧食受災率、城鎮化水平、地區和時間變量等。具體變量選取與指標見表1。
2.2 模型構建
雙重差分模型被廣泛應用于政策效應評估,基本思路為:將實驗樣本分為兩組,一組為政策作用對象(實驗組),一組為非政策作用對象(對照組),分別計算兩組在政策實施前后的變化,后將兩組政策前后變化對比,便能得到政策的凈效應。考慮到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地區在2006年之前未實施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為了避免模型包含兩種政策效應,本文借鑒胡迪等[18]研究大豆目標價格政策對農戶生產行為影響的做法,選用面板數據模型研究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的影響,并采用雙重差分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具體面板數據模型設置如下:
其中,i為省份;t為時間;Yit為第i省份t時期的小麥產量;T為時間虛擬變量;D為地區的虛擬變量;交互項TD為政策對小麥產量的影響,相應的控制變量解釋見表1;fi表示固定或者隨機的截面效應;σt表示固定或隨機的時間效應;uit為獨立同分布的誤差項,滿足E(uit)=0。
2.3 數據來源
中國幅員遼闊,各省份間的資源稟賦差距較大,小麥生產經營情況也各不相同。本文在選擇小麥主產省數據時,按照小麥播種面積大于1 000hm2的標準,在小麥生產省份中選擇了14個省份作為研究對象,具體見表2。本文相關的影響因素數據來自1994—2017年的《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全國農產品成本收益資料匯編》《中國人口統計年鑒》,數據中涉及價格的變量,均根據相應的價格指數進行平減。
3 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影響的實證分析
本文首先檢驗了1994—2017年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的影響,然后對比分析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前后各省小麥產量的變化,根據Hausman檢驗結果,本文選用隨機效應進行估計,估計結果見表3。
為檢驗政策對小麥產量影響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運用雙重差分模型對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的產量效應進行分析,回歸結果見表4。
根據表3的回歸結果,全樣本時期(1994—2017年),以及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期內,政策均對小麥產量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在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期間,政策實施地區的回歸結果為1 080.56,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通過檢驗,說明在控制其他影響因素不變的情況下,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能夠促進政策實施地區小麥增產1 080.56萬t。雙重差分模型的回歸結果中,時間與地區的交互項為378.133,在1%的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影響的穩健性。實證結果與前文分析相符,達到了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的“保供給”目標。
控制變量中,糧食受災率、城鎮化水平和財政支農均對小麥產量產生了顯著性影響。財政支農對小麥產量具有正向影響,財政支農力度越大,越有利于提高農村的基礎設施建設水平,改善農戶的種糧條件,從而提高農戶的種糧積極性。回歸結果顯示,糧食受災率對小麥產量也具有正向影響,原因可能是本文采用的糧食受災率是滯后一期數據,因此當上一期糧食受災,小麥供給減少,價格上漲,農戶作為理性經濟人,在當期會增加小麥種植,從而促進小麥增產;城鎮化水平提高,會正向促進小麥增產,原因可能是城鎮化水平越高,表明當地經濟越發達,擁有的農業基礎設施和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越完善,從而帶來小麥產量的提高。
4 結論與啟示
本文首先分析了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對小麥產量的作用機制,總結了歷年來政策實施地區與非政策實施地區的小麥生產變化特征。在此基礎上,運用14個小麥主產省份1994—2017年的相關數據,借助面板數據模型實證分析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實施對小麥產量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能夠顯著影響小麥產量,在控制影響小麥產量的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能夠提高小麥產量1 080.56萬t。
據此,提出以下幾點政策啟示:第一,應繼續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格政策,發揮政策對小麥種植的調節作用,促進小麥增產;第二,應進一步提高財政支農水平,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農村勞動力大幅減少,為保障我國糧食安全,應增加財政支農水平,完善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改善農民的種糧條件,提高農民的種糧積極性,保障糧食的有效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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