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眼睛的塑料袋

◎文/諾克

媽媽，你好！

微信好玩嗎？當初我要給你開時，你還說，我不要，整天掰開眼睛就捉手機，多浪費時間！現在怎么樣？聽我爸說，你玩得飯都顧不上做了，常常把菜炒糊，還理直氣壯對我爸說，你對付著吃一頓咋了？少了你的膘，還是斷了你的筋？

這可是我用自己的手機給你繳費開通的。嘻嘻，媽媽，原來你是怕花錢，怕花你的錢……

沒有了錢的壓力和負擔，你就把它玩溜了，還沒多長時間，就會在朋友圈高頻率地“冒泡”，轉發帖子。你轉發的那些帖子，我大多都看了。最火的那篇，屬轉發的那個什么著名大學女教授，從她女兒家回去后寫的心得體會，說她女兒怎么奢華了，怎么浪費了，梳妝臺上、茶幾上，隨便一抓都是一袋米、幾桶油——還有那些化妝品。哈哈！媽媽，她說到你的心里去了。你的那些微信好友，都紛紛給你點贊，贊你轉得好。但你們更應該聽聽那位阿姨隨后面說的話，我們今后別再苦自己了，該吃吃，該喝喝，想到哪兒玩就到哪兒玩?！@不是她的原話，是我的意譯。我舉雙手贊成！不過，不知道那阿姨到底行動得怎么樣，你們看了，感動后付諸的行動怎么樣?？蓜e像《創業史》里的梁生寶，使性兒要出去大吃大喝一頓，揮霍浪費一回，氣呼呼走進飯館，卻只買了幾分錢的一碗面湯。

媽媽，我猜你肯定也像梁生寶他大那樣，是個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你服不服？不服？那我現在就揭你的一個短吧，戳下你的軟肋，關于家里的塑料袋問題。

我每次回家，雖然看上去屋里到處都打掃得窗明幾凈，有條不紊，纖塵不染，但仔細探究搜索了，就會發現，哪里都有塑料袋。鞋柜、茶幾、案櫥、壁櫥、抽屜、大小衣柜、沙發、梳妝臺……在它們的縫隙、隔檔、夾層和把手上，各種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地方，塞了、別了、掛了、摞了、插了、裝了，有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有亂七八糟隨手扔進去的。至于墻角，門后，高處，低處，遺留的、脫落的，讓人能踢到腳尖、掛到腳脖，撈到手里的，就更不用說了。顏色嘛，則像天上的彩虹，赤橙黃綠青藍紫，還有更多中間色彩的、或新或舊、或濃或淡，我沒法描繪的。形狀上有大的、小的、桶樣的、帶攀兒的、厚的、薄的、透明的、半透明的、渾沌的。大到洗衣機、電視機的包裹，小到曾裝過幾?？圩?。有的外面還完整或殘留著售貨的標簽，可提供給物價部門或統計部門作數據資料。

我不知多少次地幫你收拾清理過它們，比如，換衣服時打開衣柜，忽見角落里窩著軟綿綿的一團，找指甲剪時拉開書桌抽斗，盡里頭躺著幾溜捏扁的……然后，便牽一發而動全身，像觸動了多米諾骨牌，沒完沒了啦。拿起這樣看見那樣，拿了小的來了大的。剛要大功告成，擦著額頭的汗休息一會，東張西望，卻忽然瞧見這兒那兒，還有探頭探腦、更多更亂的。環顧我的四周，則擺滿了收拾好的，合并了的，鼓鼓囊囊、疙疙瘩瘩、大堆小堆。我爸躲在一邊，大多時和我的立場一致，偶爾還會發發聲，幸災樂禍，施放冷箭。但有時也會轉了腳跟，掉過槍頭指向我，這個么，你媽藏的還有些道理，那個么，可以暫時先留著，接著就話里有話，背朝了我，小聲地感慨嘆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言外之意，那些塑料袋到用時也方恨少了。我的天！你倆不愧是患難夫妻。媽媽，你把我爸教育得不錯嘛，嘮叨的功勞大大的。

你一旦察覺、發現我收拾搜檢塑料袋了，就會跟在我的后面，或擋在我的前面，忽左忽右，忽遠忽近，跟屁蟲似的，像我小時跟著你那樣，忽而大呼，這個不能動，忽而小叫，那個別扔。那張大的，能裹被褥，還能繕在陽臺的紙盒上，防雨淋濕；那片小的，拴在衣襟的扣門上，到郊外剜野菜時能當籃籃用；那個夾在鞋柜柵欄縫的厚塑料提兜多好，結實、耐用、輕便，折疊起來，往衣兜一裝，上街、逛超市，既不怕人撞人擠，又能在買好東西時拿出來，現成的購物袋——在超市收銀臺買一個，至少要兩毛錢哩。

我百思不得其解，媽媽，你怕啥呀？你沒退休金嗎？我爸沒退休金嗎？本姑娘我和你的金龜婿沒有穩定的工作、令人稱羨的待遇嗎？哪里缺那些塑料袋儉省出的錢了？你把它們拿到收購站去，能稱幾斤幾兩，賣幾毛錢？你也不想想，把它們統統集合起來，頂得上我們逛街時隨便喝的一杯咖啡？咱別說什么憂國憂民憂地球海洋白色污染了，就想想那個小家小環境，羊屎蛋蛋外面光，掰開來才是藏垢納污，亂不？臟不？細菌、微生物、霉毒、病毒，撒歡地生長不？你和我爸現在不是整天想著要怎么健身、養生、長壽，不給我們小三口添亂、添麻煩嗎？為啥卻偏要撿了芝麻丟西瓜呢？

哎呀，親愛的媽媽，我說的是不是有點太兇了？像你在家里頤指氣使訓我爸似的。那怪誰呢？你生的女子唄！母親大人，息怒，息怒。

誠心誠意地希望，我這一頓起火帶炮，能轟得你眼濺金星，火冒三丈，背地里抹幾天淚，和你姑娘我置氣、賭氣，不想吃飯，不想睡覺，日以繼夜，挑燈夜戰，把那些塑料袋，從爺爺到兒子到孫子、重孫子，統統請出門，送到小區門口的小黃鴨廢品回收柜去，同時在家里養成，隨時隨地隨手，把它們扔進垃圾箱的好習慣，別讓它們再在我回家時，辣我的眼睛，激起我的煩惱、躁氣，沖天怒火。

寫信的感覺真好。好多話當面不好說，有時還適得其反，惹你慪氣、生氣。這樣給你寫信，很有點像小時沖你吼了一嗓子，撒腳便跑，感覺真爽。你看后想想，是不是還有幾分道理？可千萬別生氣，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么。

但現在沒人在紙上寫信了，我也一樣。我就把我寫的這些用微信發給你吧。幸虧你已會看微信了，還會鏈接轉發。

歡迎轉發、群發，讓你的那些閨蜜都看見。

謝謝媽媽！

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