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草原（外四首）

冰潔

四月的草原，倒伏著

枯蒿與野草的芒刺

一座座沙丘，筋骨凸顯

坡上的石頭，都在集體打坐

它們，仿佛屏蔽了萬千繁華

也屏蔽了，身體里另一個

奔突的螞蟻

流云，潔白如紙，讓分行的風

突然有了更高遠的夢

天空，純凈如水

已觸摸不到，余冬的胎記

總會有，先于春天而來

的花開，一聲聲

咩咩的呼喚，是母親把

新的牧鞭，又交給了草原

尖叫

一塊礦石，在火焰中

抽出鐵，抽出

刀劍、鎧甲、弓弩、犁鏵

那如雨的箭鏃，覆蓋著

戰道的折痕，這些

被骨頭與泥土，日夜

打磨的工具，在一條河流里

深埋著尖銳的寂色

當，銹跡撞擊著銹跡

影子在漩渦里剝落，折彎

但身體里，長嘯猶在

當他拂去，苔蘚與沙礫

風在后退血在尖叫

葛根廟

早些年，曾陪父親來過這座廟

看著他恭恭敬敬地上香、下跪、磕頭

我就一遍遍地想

剛才父親與誰在說話？那可都是

一堆堆的泥人

而今，我孤身一人前來

恭恭敬敬地上香、下跪、磕頭

就在我抬起頭的瞬間，

看見父親從幽深走來，

他張開雙臂，似乎想抱緊我

我像田野中的一棵高粱

等待黃昏與風來掠奪

駱駝山之行

（一）積石冢

叩響山門

這些無字碑旁

荒草萋萋，已如平地

每一塊青石板依然

臨風而立，目光深邃

每層苔蘚的分行

陽光下，一頁頁翻開

（二）駱駝峰

半臥著

像是在反芻

走過的

荒漠，草原

又像在靜靜守候

家族和戀人

風從大興安嶺漫來

你欠了欠身

清脆的鈴聲

穿過北魏

穿過大唐

由遠及近

穿過我的脊背

（三）海拉爾河

擇水起灶

點燃枯枝

火苗舔舐鍋底

炊煙裊裊，隨風搖曳

兩岸，紅柳斜依

影子，腳印

蟲語，鷹唳

卷在閃閃的波紋中

汨汨東去

咚咚的戰鼓

長矛，彎刀，馬嘶，箭鏃

從泥沙中，挺身而起

與天鵝

重逢的黃昏，金色

查干湖水依舊清澈、溫婉

蘆葦披著昨日淡黃的絨衫

而你的歸期

讓遙盼的眸光，一次次

被白云抬高，送遠

涌動的詩意，被邊境的風

堆砌，分行

如同，去年此時

貝加爾湖，攬住了你的

倩影，你的囈語

讓我，在十八里亭外

從長鏡里一遍遍翻看

你曼妙的舞姿，我準備

曠世的微瀾，跨越

界碑，先期抵達

責任編輯 烏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