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世界里的片斷

　　不知道為什么，我只有左眼能看見東西，我曾經懷疑我只有一只眼睛，但他們告訴我，和我左邊眼睛長得一樣的那個在右側的東西也叫眼睛。可為什么我的右眼一點感覺都沒有呢？相比之下，我的哥哥還慘一些，他的視力非常差，如果沒有儀器的幫助，幾乎就看不見東西。
　　哥哥說，我是媽媽從機械工廠領回來的。我不太明白，從我有記憶起，我就一直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了。后來在我的哀求下，哥哥才很不情愿地告訴我，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是機器人。我不知道機器人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跟哥哥究竟有哪些區別。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覺到了幸福。
　　周日爸爸說要帶全家去旅游，我高興極了，因為每次他都會帶我們去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鐵皮之類的玩具。這次，一個白頭發的老頭接待了我們，他讓哥哥帶我去了外面玩，然后領著媽媽和爸爸走進一間白色的屋子。
　　我的左眼仍然能看到那些鐵皮之類的玩具。在那一堆鐵皮玩具中，我發現一個不一樣的東西。我撿起來才看清，竟然跟我長著一樣的臉。那是一個頭部模型。我忍不住好奇，問哥哥，這是什么？怎么跟我一樣？
　　“放下，別管它，我們去車里。”
　　哥哥拉著我就走，沒有給我任何回答。我們回到車里，等了好久，哥哥在車里都睡著了，爸爸和媽媽也沒有出來。我覺得無聊就又走向剛才的那間白色的屋子。我聽到屋子里有人說話。
　　“我真的狠不下心來，你知道嗎？我已經把他當作我的兒子了。”是媽媽的聲音。
　　“我希望你們能考慮清楚，查爾斯當初被你們帶回家的時候我就說過，他的右眼沒有感光度，我給了你三年的時間，你仍然沒有處理好他右眼的問題，所以他必須回工廠進行報廢處理。”聲音很蒼老，我想應該是那個白頭發的老頭吧。
　　“當初我研制查爾斯，就是想用他的眼睛來替換我們兒子的眼睛的，但我沒有想到他的右眼會沒有感光度，可他左眼的世界里已經有我們了呀！”媽媽是在求情嗎？
　　“還好，他只有5歲孩子的智商，我想他還不會明白太多事情，他不會太痛苦的。先用他的左眼來替換我們兒子的左眼吧，要不然就真的來不及了。”是爸爸的聲音。
　　聽到一陣腳步聲，我想轉身離開，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們打開門看見我時，每個人臉上都是驚訝和尷尬的表情。
　　“媽媽，要把我的眼睛給哥哥嗎？那先讓我再看看你們行嗎？”
　　媽媽抱住了我，有濕乎乎的東西掉到我身上。爸爸也蹲下來抱住我，他告訴媽媽不要掉眼淚了。
　　那個白頭發的老頭領著我去了另一間白色的屋子。老頭讓我躺在一個冰冷的透明的床上，一個針形的東西扎進我的大腦。
　　我開始眩暈，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左眼里，我看到了爸爸媽媽帶著我去郊游，我總會看著他們吃香香的奶油蛋糕，雖然他們從來沒讓我吃過，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很美味的東西，媽媽摟著我說，過兩年，你就可以吃了；我還看見哥哥給我買了電動汽車，拉著我跑到公園里去和其他孩子做游戲，我們比賽，結果我贏了，哥哥舉起大拇指說我很棒；爸爸還曾經在我臥室的床上對我說，查爾斯，我們愛你，以后也許你可以去上學，和哥哥一起去。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