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返鄉(xiāng)還是流浪？

曉雪

2017年2月，著名行為藝術(shù)家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的個人回顧展“The Cleaner（清潔者）”在斯德哥爾摩當代美術(shù)館開幕。“清潔者”自此開始了世界巡展，從丹麥到挪威，再到德國、意大利，經(jīng)歷了兩年多時間，終于在2019年9月到達了最后一站——阿布拉莫維奇的出生地，塞爾維亞的首都貝爾格萊德。距離貝爾格萊德上一次展出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已有44年，這場等待了44年的回歸，終于畫上了句號。

“清潔者”回顧展在貝爾格萊德當代藝術(shù)博物館舉辦，這是貝爾格萊德的一件大事，城里到處都有她的宣傳廣告牌。廣告牌上，阿布拉莫維奇騎在一匹白馬上，這是她在2001年的作品《英雄》中的一張照片。開幕那天，塞爾維亞幾乎所有報紙的頭版都是她;打開電視，新聞里也是她，權(quán)威人士挑選了她作為新聞話題。當?shù)厝送ǔＶ挥袑τ谧闱蚝驼胃瘮∈录艜宫F(xiàn)出如此濃厚的興趣。

阿布拉莫維奇在餐廳坐著，時不時就有激動的粉絲沖進來打斷她，想要與她合影。主菜上來沒一會兒，服務(wù)員就會回來要簽名。不一會兒，她又收到信息，說有粉絲送了44瓶白蘭地到她助理的公寓——自她上次在貝爾格萊德辦展，至今44年，每年一瓶。盡管阿布拉莫維奇承認，這種時不時的打擾讓她很難在公共場合就餐，但她似乎樂在其中。她說：“再次回到貝爾格萊德，所有感情都涌向我。我努力讓自己不要太過感性，但不是很成功。”

阿布拉莫維奇說，她決定把這場展覽叫作“清潔者”有很多原因。“清潔者”強調(diào)了她的作品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過度清潔的儀式，“清潔”也是做收尾工作的一種方式。“我非常喜歡清理過去、清理回憶這個想法，”阿布拉莫維奇說，“這是身體和精神上的隱喻，也是心靈上的隱喻。”

這場展覽將展示阿布拉莫維奇從1970到2000年間的120多件作品，包括視頻、照片、油畫、物品、裝置和對她行為藝術(shù)表演的現(xiàn)場重現(xiàn)。貝爾格萊德當代藝術(shù)博物館的所有永久藏品都被存放了起來，為阿布拉莫維奇的展覽騰出空間。展方還雇了一些當?shù)氐摹氨硌菡摺保噩F(xiàn)阿布拉莫維奇的過去。

開幕當晚，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門廳旁的椅子上，高喊道：“Art must be beautiful， artist must be beautiful.（藝術(shù)必須美麗，藝術(shù)家必須美麗）”，向阿布拉莫維奇1975年的同名行為藝術(shù)表演致敬。

樓上，一男一女兩位表演者，背靠背僵直地坐著，他們的長發(fā)被編織在一起，重現(xiàn)1977年阿布拉莫維奇和烏雷共同表演的長達17小時的《時間中的關(guān)系》（Relation in Time）。

所幸展覽中沒有重現(xiàn)阿布拉莫維奇在貝爾格萊德時期的作品《節(jié)奏5》（Rhythm 5）。那是1974年的作品，阿布拉莫維奇第一次挑戰(zhàn)自己身體的極限。在這場表演中，她躺在一個燃燒的五星中間，當?shù)貍髡f，她差一點就窒息了。“我們的一個朋友不得不把她拉出來，”塞爾維亞評論家耶爾科·德內(nèi)格里回憶到，他曾多次參加阿布拉莫維奇早期的行為藝術(shù)表演。“當時沒有多少人能理解她或者其他藝術(shù)家做的這種藝術(shù)是什么。”

1946年，阿布拉莫維奇出生于貝爾格萊德，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29年。她的父母是南斯拉夫共產(chǎn)政府要員，都被授予戰(zhàn)爭英雄的稱號，在父母盛名之下長大的阿布拉莫維奇覺得自己的童年有點“凄涼”。學(xué)習(xí)藝術(shù)以后，她找到了反抗的方式。

在接觸行為藝術(shù)之前，阿布拉莫維奇還接觸過聲音藝術(shù)和雕塑。她早期曾有過一個概念作品，要讓南斯拉夫空軍的一隊噴氣機按照她設(shè)計的圖案飛行，但很遺憾，這個作品沒能實現(xiàn)。阿布拉莫維奇回憶道：“他們打電話給我父親，我父親當時是上將，他們說：‘你女兒完全瘋了，你知道這要花多少錢嗎？”

后來有一天，阿布拉莫維奇躺在美術(shù)館的一張桌子上，另一位藝術(shù)家埃拉決定用包裝膠帶把她捆起來，這給了阿布拉莫維奇靈感，讓她決定放棄聲音藝術(shù)和雕塑，轉(zhuǎn)而用自己的身體做行為藝術(shù)。

1973年，她受邀到蘇格蘭國際藝術(shù)節(jié)，在那里上演了她的首個行為藝術(shù)作品，《節(jié)奏10》（Rhythm 10）。這場表演中，她十指張開，用10把鋒利的刀子猛然刺向自己的指間，其間有數(shù)次失手，鮮血直流。就是這場表演，讓阿布拉莫維奇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表達方式。

“我體會到了絕對的自由——我覺得我的身體變得沒有邊界，不受任何限制;疼痛沒什么要緊，什么都不要緊了——這讓我沉醉其中。”2016年，瑪麗娜在她的自傳中回憶第一場表演，“我接收到了勢不可擋的能量，這讓我沉醉。從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方式。繪畫或者做任何東西都不曾給我這種感覺，我知道自己會一次又一次地追尋這種感覺。”

批評家耶爾科·德內(nèi)格里說，東歐早期在瘋狂的行為藝術(shù)方面的實驗，為阿布拉莫維奇后來所做的事情埋下了種子。“南斯拉夫的藝術(shù)圈子充滿了新思想，也非常國際化，”他說，“她的成長，她在這里接受的教育為她的一生定下了軌跡。”

可阿布拉莫維奇的眼界一直都不限于此，1975年，她逃到了阿姆斯特丹。在之后的日子里，她的事業(yè)發(fā)展到了澳大利亞、巴西、中國、日本和許多其他國家——當然也發(fā)展到了紐約，她最成功的行為藝術(shù)“The Artist is Present（藝術(shù)家在現(xiàn)場）”就在此上演，紐約現(xiàn)在也是她的主要活動地點。之后她僅僅短暫到訪過巴爾干地區(qū)，她說“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在這里不受歡迎。”

回到塞爾維亞，阿布拉莫維奇心里五味雜陳，盡管她把這場展覽當做是一次“返鄉(xiāng)”，但她依舊感覺自己在流浪。盡管這場展覽是一場回顧展，但她堅持說，這并不是她的告別展。阿布拉莫為說過多次：“我會一直工作到死。”

2018年，塞爾維亞總理邀請阿布拉莫維奇到貝爾格萊德舉辦“清潔者”展覽。在此之前，盡管阿布拉莫維奇在塞爾維亞長大，她卻很少看到人們想要在祖國展出她的作品。 她說：“我的出生地和背景對我的作品貢獻很大，我的許多想法都受到斯拉夫文化，塞爾維亞和整個前南斯拉夫的影響。”

回想起1975年以后她和家鄉(xiāng)的聯(lián)系，阿布拉莫維奇說：“我以前只會回來看看我的家人。而現(xiàn)在，幾乎半個世紀之后，我想向人們展示，特別是向年輕一代人展示，我這些年所做的事情。”

（內(nèi)容整理自nytimes.com和dw.com，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