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勝



自古以來,寫意花鳥一直是文人雅士抒發胸中逸氣的重要藝術。馬永明先生的花鳥作品亦然:其中的花草樹木、鳥獸蟲魚情狀千姿百態,充分體現了中國畫“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氣韻特點與“墨分五色”的技法特點,彰顯出他不可遏止的逸趣禪心。
馬永明先生出身科班,是學者型畫家,因而有著學者型畫家師古創新的繪畫理念。通觀馬永明先生的花鳥畫,我們不難發現,不少作品雖然簡約,卻不簡單,不僅能夠看到溢出紙面的那股靈動與灑脫,還能看到他物我兩忘的禪心。他畫魚,構圖簡潔,筆墨純凈,有幾分八大山人的韻味,卻不全然相同。以《游魚圖》為例細談。在這一作品中,兩條魚相對而游,魚嘴微張,似在交流。但如何更加生動地體現這一情狀呢?馬永明先生選擇了八大山人慣用的魚眼偏移之法。不同之處在于,八大山人用此法,以魚眼上翻,表現其憤世嫉俗之情;而馬永明先生所畫之魚,魚眼則是往左右方向偏移,不但不合消極情緒,反而用這種擬人之法凸顯了兩條游魚的憨態可掬,達到了兩魚相對而視的表達效果。除此之外,整幅作品便只剩一珊瑚、一水草而已,并有大量留白,簡潔明了。畫面雖簡,讀者卻不會感到單薄與寂寞:相較于微張的魚嘴,這兩條魚的眼睛里顯然藏著更多話語,他們到底在說什么?我們不得而知,實屬耐人尋味。
除此之外,《游魚圖》中的布局結構也很值得留意。一方面,馬永明先生充分利用空白,計白當黑,以此來平衡畫面;另一方面,他充分調動了題跋、署款、印章在作品布局中的均衡、對稱作用。創作這種布局的作品之前,總體規劃設想必是已經成竹于胸,否則,待作品完成后,再尋找恰當位置題款和押印,便難以達到這種效果。在八大山人的一首題畫詩中,有“墨點無多淚點多”之句,言簡意賅地說出了他的繪畫藝術特色和所寄寓的思想情感。馬永明先生的作品亦是如此。我們很難再于此作中添加一草一石、一筆一墨,何也?禪心乃單純樸素之心,倘若多加補充,便如畫蛇添足,有弄巧成拙之嫌,馬永明先生深諳此理。
提及布局,有一點不得不提。馬永明先生還善于用線來分割空白畫面,形成不同形狀的幾何圖形,其中物象占邊的多少十分講究。《殘荷》這一作品便是用一枝殘荷實現了對畫面的分割,并順理成章地占據了畫面一邊,起到了極好的平衡效果。
當然,在《殘荷》這一作品中,值得稱道的不僅是布局,畫中氣韻亦是別具一格。此作中的殘荷只露出了少許部分,給讀者的感受是藏而不露,屬于一種十分含蓄的表達方式。但馬永明先生想要向讀者展示的,絕非是殘荷的低調之態。在此作中,那塊蒼勁雄奇的假山石是一個有力的參照,在石頭之下、之側、之上,均有一枝殘荷。荷梗是一筆畫成的,但這一筆有豐富的變化,有濃淡、虛實、粗細的交替,雖然已經枯萎,但仍富有動感與生命力。特別是上方獨據畫面一側的那枝,垂頭睥睨,尤顯孤傲不群,與金剛之軀的假山石形成鮮明對比,彰顯著殘荷不屈不撓的精神狀態。
馬永明先生對中國畫“墨分五色”的技法也有著獨到的見解。其水墨花烏作品用墨濃淡相宜,剛柔并濟,筆力到處,焦、濃、重、淡、清等多種墨色因勢而出,層次感十足,因而其作品常有灑脫不拘、超然物外之感。《那年花開》便是這樣一幅墨色運用變化豐富的作品。在該作品中,馬永明先生以濃墨來繪制假山石,石勢愈向上,墨色愈凝重,及至石尖,已然漸變為焦墨。如此一來,這塊充當背景的石頭便有了頭重腳輕、幾欲傾倒的動感之態。是石頭在動嗎?當然不是。風吹花動,花枝招展之處,自然光影斑駁陸離,倒像是其后的石頭在動。馬永明先生對自然景物的觀察力與匠心獨具的藝術表現力由此可見一斑。對于這幅作品中的主角——花,馬永明先生則是以淡墨勾其枝,以重墨繪其葉,以清墨渲其瓣,以此凸顯枝條柔嫩之姿與花紅葉綠之態。以水墨繪制假山花草這一復雜的色彩組合本屬不易,又能凸顯其動態,著實難得。
在馬永明先生的作品中,我們能看到傳統花鳥畫的文化隱喻向生活寓意的轉化。在他的小品畫中,他常常以果蔬為主題,白菜主題的作品尤多。這些作品不僅蘊含著清新的意境,彰顯著一身清白的為人品格,而且具有撲面而來的生活氣息,體現著馬永明先生對日常生活的無限喜愛。
在物欲日漸膨脹的今日,馬永明先生并不為之所動。他立足校園,嚴謹治學,向莘莘學子源源不斷地輸出著他的繪畫技法與藝術理念,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美術新人。校園之外,他追求筆墨禪心,抒寫胸中意趣,在精心打造的書畫世界中怡然自樂。行文至此,筆者又想起他筆下的游魚,那或許就是馬永明先生在藝海中自由遨游的生動寫照吧。
馬永明,1974年生于陜西西安,1999年畢業于西安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現任教于西安文理學院藝術學院,同時為陜西省美術家協會會員、西安中國畫院畫家、西安中國畫學會常務理事、陜西教育書法研究會常務理事。作品曾參加中國美術家協會、中國美術館等機構舉辦的大型展覽及各類學術性展覽并被一些專業機構收藏。近年來創作了大量書畫作品并撰寫了多篇專業論文發表于各類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