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撈往事（組詩）

銀河

披星戴月，我飛到月宮

銀河依然原地流動

玉兔看著桂花樹一次次死去

吳剛的斧頭已經卷口

可我還在廣寒宮垂釣

浮浮沉沉的纏綿

眾星捧月，我卻成為一顆流星

璀璨的夜空不屬于我

朦朧的月亮也不屬于我

我只能找一個無人之地

用孤獨把自己安置角落

凝視遙遠而蒼茫的銀河

然后獨立寒冬

在密密麻麻的群山中

矗立為一尊高聳的雪峰

如果雪峰追趕銀河，那我只能

選擇躲避。如果月宮主人

要求我回去，我只能婉謝美意

雖然飛天美麗得令人神往

但我更拒絕不了對自由的渴望

銀河向下翻涌，卻永世未能離去

還不如我自由，還不如我痛快

我可以在夢中回到銀河

看繁星垂死掙扎，看雨滴迷失方向

看春花奄奄一息，看秋月掩面哭泣

銀河啊，不要怪我無情

月宮的氣候與你同樣冰冷

當我白發成雪，時光還在懷念

那些一路飄蕩的靈魂

銀河啊，我們選擇認命吧

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一萬年后，我希望

見證永不拆散的鵲橋

為一對對戀人擺渡愛情

汨羅江

遠遠看到茫茫蘆葦，我不敢

靠前，不敢驚動在水中

打撈詩魂的水鳥，不敢走近

破水疾行的龍舟，甚至不敢

遇見屈原

我不敢回憶楚國

路漫漫其修遠兮，從古到今

多少人在上下而求索

答案里寫滿民生多艱

我只能佇立風中，任憑長發紛飛

傾聽一條江在嗚咽

我無法回答：魂歸何處？

煙雨深處的茫茫大國

是那么遙不可及

凝視蘆葦白發，我低頭沉思

反復嘆息，卻不敢妄言

春暖花開

踩著柔風，輕盈起舞

九干九百九十九朵迎春花

在陽光下綻放笑臉

剛性十足的海岸線，一下子

柔意綿綿。轉動的風葉

高高挺立在大海的胸膛

向遠方，源源不斷

傳送春的喜訊

白鷺掠過海浪，時而鉆到海水

我猜想，它們此刻不是捕魚

而在尋夢。就像我

徘徊煙雨蒙蒙中，靜靜

禪悟桃花吐蕊

春天的眼眸，柔情似水

漫山遍野盡染水墨

一對小燕子，在電線的五線譜 上

起起落落，一首春之曲

將我從昏昏欲睡的冬眠中

引向春暖花開

烏江

流星從烏江上空橫越劃過

那抹璀璨，越過我頭頂時

沒有一絲聲響

烏江波瀾不興，仿佛明珠

從水底升起，整條江都透明了

江東男兒，舍棄了卷土重來

也許真的是累了，也許

看破了江山和野心

也許被虞姬的曲調

刺痛而驚醒

漫步江邊，遐想慢慢

隱入星空。世間萬物均與我們

千絲萬縷互相關聯

許多事情，悄悄沿著

你的性格走向結局

逆江而行，仿佛聽見烏騅悲鳴

撕裂著冷澀的空氣

遠遠的燈光，時而搖曳如火

時而忽閃似電

讓我在寒光鐵甲中長嘯當歌

一場暴雨

這不是江，也不是海

而是童年相伴的一個池塘

連日干涸，她瘦成薄片

宛如一張印刷品

水太淺

甚至無法打撈一個倒影

午夜后一聲驚雷炸響

磅礴大雨傾斜如注

池塘慢慢豐腴飽滿

雨傘已經刮飛，我在淋漓中

擁抱池塘，生怕

池塘被暴雨滿溢

有時，流水一旦拐彎

好多記憶就要重寫

甚至被沖刷一空

望月

已經多日不見月亮了

圓盤或月牙

一直掩藏在厚厚的云層里

風起的日子，月亮忽隱忽現

時而睡在老屋北側

時而游弋門前小河

時而高懸梧桐枝頭

鄉下是一個偏遠之地

月亮永遠是個傳說

看不到，只能獻詩和神往

那一年，我收拾挫敗和悲傷

撕掉自己的身影

在異鄉的陽光下孤行

夜幕降臨，濃墨漸染

落寞四處涌來

蒙朧的月光，輕輕

籠罩著我，出于思念

我遠遠看到故鄉

背影重重，塵土寂靜

無數次，我從夢中醒來

緊緊拽住童年的蟬鳴

把自己從潛伏己久的鬧市中

拯救出來，與回歸的大雁

來一次飛行

遙望故鄉，那輪明月

讓人如此勾魂？我此生已老

原罪加身，卻依然渴求獲救

踏著月光

做一個疲憊的夜歸人

作者簡介：趙素芬，江蘇鹽城大豐人，現供職中國三峽新能源有限公司江浙公司。作品散見《作家天地》《唐山文學》《參花》《博愛》《中國紅十字報》《河南科技報》等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