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薇
說起陳佩斯,相信許多人都曾被他在春晚小品中的精彩表演逗得捧腹不止。尤其是他與朱時茂合作的小品《吃面條》,令人忍俊不禁,印象深刻。不久前,一則陳佩斯在家做打鹵面的視頻火了。視頻中,陳佩斯的狀態不錯,穿著打扮新潮十足,絲毫看不出已是將近古稀之年的人。他說,自己很享受這種“玩物喪志”的生活。
玩物喪志,本謂沉迷于玩好的事物,使人喪失進取的志向。《尚書·旅獒》:“玩人喪德,玩物喪志。”也引用于一切被認為無益而有害的事情。
其實,玩物并非完全屬于貶義。“玩”是多義詞,釋義除有戲弄、玩耍外,尚表“欣賞”。如《儒林外史》第五十一回:“在船里,推了窗子,憑船玩月。”可表“玩習”,如《三國志·吳志·士燮傳》:“官事小闋,則玩習書傳。”亦表“玩味”,《朱子全書·學一》:“誦孟子三二十遍,熟,復玩味迄。”
竊以為,陳佩斯自嘲“玩物喪志”,不過是喜劇演員特有的幽默自謙而已。
在喜劇圈里,陳佩斯是出了名的低調,很多喜劇節目邀請他當評委,都被他婉言謝絕。他希望生活過得簡單自由點兒。他奉國際幽默大師卓別林為“精神導師”,認為與之相比,自己很渺小。平心而論,就陳佩斯的喜劇水平,當喜劇、小品評委,不論是成就、能力、聲望,都綽綽有余,當之無愧。陳佩斯婉拒當評委,一體現了“功成名遂身退”、知足常樂的人生曠達;二彰顯的是“知者不博”(雖具有真知但不炫耀淵博),藏韜隱晦的大巧若拙;三遵循的是“得志雖茂而不驕”(雖達到聲名美盛但不驕傲)的謙謙君子之道。陳佩斯喪失的這個浮躁之“志”,令人欽敬,實屬難能可貴。
相形之下,當今文藝界招搖過市者仿若過江之鯽。以充當各類文藝競賽評委為例,其中雖有些具有較高專業水平的專家、藝術家和演員,但亦不乏“博者不知”(炫耀淵博卻不見得有真知)者、跨界充數者、沽名釣譽者、自以為是者……有的跳了幾天舞蹈,跨行當聲樂評委;有的說了幾段相聲,就“樣樣精通”四處跨界當評委;有的當了幾天電視節目主持人,就“觸類旁通”,大言不慚地當起各門類文藝競賽的評委;有的唱紅了幾首歌,就成了當紅的京評梆曲評委……結果呢,一些跨界評委,因對當評的行當專業知識知之甚少,輕者說不到點子上,重者說出的外行話,令受評者無所適從,讓觀眾啼笑皆非,亦使自己因“據非其稱,慚甚于榮”(因占有的位置與能力不相稱,慚愧超過榮耀)。如此浪圖虛名的所謂評委,與“知者不博”的陳佩斯相較,是否該汗顏呢?
筆者說陳佩斯“玩物不喪志”,還因為他玩廚藝、在兒子的視頻中露臉展幽默,不失重溫本行敬業之“志”、促家庭和諧初衷;精通社交軟件,與年輕人互動,不失享受新時代的時尚之“志”;經常去鄉村池塘邊釣魚,外套系在腰間,像極了樸素的農民,不失寧靜致遠,儉以養德之“志”。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陳佩斯“解甲歸田”后,并未一味“玩物”,除偶爾在話劇舞臺上串個場,近年來,一直致力于耕耘他的“喜劇試驗田”——從事喜劇教育與理論研究,其提攜戲劇后人、“深耕細作”喜劇專業之“志”未泯。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情采》有云:“酌奇而不失其真,玩華而不墜其實。”意謂:酌取奇偉的東西,但不丟失純正的東西;玩味花(比喻美麗的辭藻),但不失去果實(比喻真切的內容)。此段名言,可視為當代喜劇家陳佩斯“玩物不喪志”的精辟注腳;亦可為當今文藝界某些浮躁之心態,注入一點降溫的“清涼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