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50后,我有幸在弱冠之年,趕上了改革開放。在人生最黃金的40年里,我有幸參與、穿越了中國的改革開放和市場化探索全過程。
伴隨著中國的全球化和民族復興,我走過世界很多國家和地區,也親眼見證了中國如何從積貧積弱到一步步崛起為大國的過程。
今年的這場疫情,使國際局勢變得十分復雜,山雨欲來風滿樓。當形勢空前復雜的時候,我們究竟應該如何應對?
僅僅40年的時間,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我們昨天究竟做對了什么?我們未來該做什么?這個問題不僅關系到中國的命運,更關系到人類的未來。
我認為,中國奇跡的密鑰在于高效率,正如鄧小平所說:發展才是硬道理。只要有助于提高效率的舉措,都敢闖敢試,甚至不惜做出妥協與讓步,允許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凡是不利的因素,全部都要摒棄掉。
鄧小平的偉大之處,正是在于將追求終點公平轉換為追求起點公平。正是有了起點公平,成千上萬的農民才得以掙脫土地的束縛,擁有自由遷徙的權利,在發達地區打拼,努力改變命運。成千上萬的青年才俊,才因此有了參加高考的自由,和更多接受教育的權利,才能走向未來,徹底擁抱一個偉大的知識經濟時代。
注重效率,絕不代表否認公平的意義與價值。強大的國力,正是來自對于高效率的追求。把蛋糕做大以后,才能談到如何分配,才有扶弱濟貧的資本。沒有效率的一片赤貧,公平從何談起?
這些年我走過很多省市地區,有邁入發達地區行列的東南沿海,也有經濟相對落后的中西部地區。但是我每到一個地方,與當地的官員交談,都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在中央財政政策的引導下,東部省份每年有成百上千億的財政稅收轉移支付給中西部省份,但他們對此卻毫無怨言。在他們看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就像兄長幫扶弟弟一樣自然。
近幾年全國上下扶貧工作如火如荼,許多東部省份對口支援西部時出錢、出力、又出人。這種民族性的公平意識,或許可以從中華文明的傳統中找到線索:鄉土中國里豪紳大戶的樂善好施;儒家禮制里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我堅信,公平和效率最終會走到一起,但一定不會是同時走到終點。
認識中國的第二點,就是要解決“要我做”和“我要做”的問題。無論是企業管理還是國家治理,都離不開對人性驅動力的釋放。
改革開放,也是一部人性力量的見證史。鄧小平同志說:“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都是好貓。”陳云同志說:“不唯書,不唯上,只唯實。”這些都是解放思想的利器。把支配中國社會幾十年的治理邏輯從“要我做”扭轉到“我要做”上來。

王志綱
被約束了幾千年的中國人,突然遇到了某種程度的放縱。“我要做”給了眾生一條改變命運的“活路”,這顆種子如今碩果累累:人民群眾將它變成了無數種“活法”。
多年以來,因為職業的特性,我接觸了林林總總、成千上萬個企業家——尤其是廣東地區發家的老板。其中不乏許多草根出身的巨富。他們早年有的是洗腳上田的農民,有的是裁縫、修鞋匠出身的小手工業者,有的是靠擺地攤發家的商販。盡管來路各異、生意不同,但他們有一個共同背景:普遍家境貧寒、兄弟姐妹眾多、文化水平不高。苦難的生活、強大的壓力、卑賤的地位,不僅沒有磨滅斗志,反而讓他們產生了更加強烈的出人頭地的愿望。
這背后的本質,就是釋放了人性,就是“我要做”的力量。
華為與任正非,就是把握人性的典型案例。華為成功的秘訣,眾說紛紜,但我認為,對人性的激發和控制,構成了一部華為的發展史。
如果沒有改革開放提供的歷史機遇,任正非與他的華為帝國,以及成千上萬的知識精英、青年才俊,都將會有迥異于今天的人生際遇。正如深圳的一位老領導所說:“華為不是培育出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
改革開放40年,有太多像任正非一樣的人才涌現。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背后有其必然性——人性的力量。這些都是尊重人性帶來的結果,是“我要做”的力量。
認識中國的第三點,是要堅持“小道理服從大道理”。
不同時代有不同的主旋律。十九大明確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就是我們當前的大道理。
在這樣的大道理前提下,如何處理好效率與公平的關系,如何尊重和釋放人性,就顯得十分重要。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理,一件事也會有很多種道理,但是在眾多道理中,一定有一個是最主要的,是牛鼻子。一旦抓住了它,方向就正確了。
因此,無論個人、企業還是國家,一個好的領導人一定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
我這些年走南闖北,為無數企業和區域政府做戰略咨詢,接觸見識過大大小小無數領導者。我發現,好的領導人都是善抓主要矛盾的高手,并且勇于直面矛盾,解決問題,進而繼續往前走。而失敗的領導者往往遇到矛盾躲避推諉,分不清主次,在管理時事無巨細。
美國政治學者、著名漢學家白魯恂曾說:“中國其實不是一個國家,而是一種偽裝成國家的文明。”千年歷史積淀形成的文明的力量,在疫情之下,生動地體現了出來。在危急存亡之秋,個人讓渡一部分權利給集體,這在中華文明當中是屢見不鮮、天經地義的事。
中國絕不稱霸,而是要讓世界各國從接受你,到喜歡你,再到離不開你,循序漸進,放棄無謂的傲慢和文化輸出,方是大國復興的合理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