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學倫理學批評初探谷崎潤一郎《細雪》

覃培鑫

內容摘要：谷崎潤一郎作為日本耽美派文學大師，被稱為“惡魔主義”的他譜寫出了《細雪》這一曠世之作，而作品當中的四姐妹栩栩如生的刻畫也為被號稱為表現出了日本之美，而性格迥異的四姐妹在生活在一起的過程中，從各自的性格中體現出來的倫理意識和倫理選擇對研究《細雪》提供了新的視角，通過研究其中的倫理問題，運用文學倫理學批評的理論，更有利于研究谷崎潤一郎。

關鍵詞：文學倫理學批評 谷崎潤一郎 《細雪》

身為作者的谷崎潤一郎，是從明治時代初期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的昭和時代中期活躍在日本文壇，一開始步入文壇時，他熱愛描寫女性，以及文章主體多為表達對女性的崇拜，并且因為十分喜愛日本傳統的美，作為代表高超藝術性的耽美派一員，常常使用華麗詞藻裝點自己的文章。而且雖說《細雪》是谷崎潤一郎的后期作品，但實際上在久居大阪的途中，這也是他創作長篇小說的開始。

整部小說圍繞著日本關西地區曾經聲名顯赫的蒔岡家族四姐妹而展開，四姐妹分別名為鶴子、幸子、雪子、妙子，而小說中的主線則是以三妹雪子的相親活動為主，穿插進了日本的文化、風土、社會事件等等，除了雪子，另外兩個姐姐已經結婚并已育有孩子，而她雖然一直在姐姐的幫助下參加一些相親活動，但卻遲遲沒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而最小的妹妹雖然接受著最現代化思想的影響，但卻多次給姐姐們帶來不小的麻煩。

一.關于鶴子

在小說中鶴子是家中的老大，她長得最像母親，同時也是姐妹中個子最高的一個，父親在世時蒔岡家是大阪的富裕人家，而且長相不俗的她與辰雄結婚，而在父親去世后，她變成了整個家庭的頂梁柱，其實身為大姐的她很早就代替了母親的角色，照管著三個妹妹與丈夫并共同經營著這個家族，她已經結婚生子，但是還得跟丈夫一起為挽回衰敗的家族而努力，雖然她在小說中是四姐妹里著墨最少的，但這并不影響她在整個家族的重要性。她隨著丈夫的升遷與丈夫一同前往東京，在撫養著幾個孩子的同時，作為三妹的雪子依然跟著她們生活著。而在姐妹中她也是吃苦最多，接受的也是舊式的教育，至今她身上還有些許古典的氣息。所以當幸子去東京找她時都不免感嘆到：本以為大姐肯定因為繁重的家務而變得憔悴邋遢，沒想到見面一看，她梳著漂亮的發髻，衣著也很利落，不得不暗自佩服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忘打扮自己的姐姐。她要照管六個子女......照顧丈夫。[1]那么，處在這種倫理環境下的大姐鶴子，做出了怎樣的倫理選擇呢？在自己的心中她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做一個道德榜樣，道德榜樣一般都是理性人物，依靠身上的美德感動人，她也通過自己理性意志控制住自己的自由意志，在倫理選擇中不斷進行道德完善。而且整個人也非常富有理性思維。[2]正如文中所描寫的，她在父親去世后，主動擔任起母親的角色，不僅積極為三妹的婚事出謀劃策，二妹幸子每次為三妹相中相親對象的時候，都會給大姐寫信訴說情況，而且自己也主動去打探對方的家庭成分和家庭情況，為逐漸年長的妹妹尋到一個如意郎君，她不遺余力。而在整個家族中她看到逐漸衰敗的家庭，心中也焦急萬分，想要重現家族往日的榮光，但也因為重視慣例，并且充滿了守衛家族名譽的使命感使得妹妹們都對她敬而遠之，但就是因為這種來自倫理選擇的使命感和責任感，隨著故事的推進，鶴子不僅是一個好妻子，同時也代替著母親為妹妹們的幸福著想。

二.關于幸子

幸子是家中的老二，與貞之助結婚并且育有一女，而幸子則是谷崎潤一郎最后的妻子松子夫人為原型而建立的角色，那么或許可以說丈夫貞之助從某種程度上就代表著谷崎潤一郎自身。平時的她并不像大姐那般操勞，與丈夫結婚后也一直在蘆屋居住，但是與此同時她也肩負起了對三妹雪子和四妹妙子負責的任務，除了照顧她們的衣食住行，還有對雪子的婚事也是她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小說前半部分都圍繞著雪子的婚事所展開，而幸子也對此付出了很多的時間和心血，她與丈夫貞之助結婚時，正是家族最鼎盛的時候，當然那時候她也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幸子不僅對外界有著自己的看法，更在待人處事方面頗有獨到的理解。比如在東京時收到了來自奧畑啟三郎“舉報”小妹妙子的信件時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行，這件事必須由自己一個人負責到底，不告訴丈夫，也不能告訴雪子，要暗地里查明真相;倘若不幸是事實，也不要傷害當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們分手才是上策。[3]她所生活的時代正是日本文化與西方文明相互碰撞的時候這也能側面反應出她所處的倫理環境，她明白社會交際的倫理，也懂得如何做出正確的倫理的選擇。從她對待這封信的態度上來看，擁有日本文化中曖昧、以及委婉的倫理情感表達，也凸顯出西方理性主義意志，為了維護妹妹的聲譽，為了維護家族的聲譽，她有必要做出這樣的選擇。不僅如此，她作為一個母親不論是女兒的教養問題還是生活習慣問題，還是女兒的功課和課余活動，她都通過這種理性意志形式表現出來的一種道德情感，達到了自然情感向理性情感的轉化。[4]

三.關于雪子

雪子是家族中的老三，作為小說中的主線和發展線索，故事圍繞著姐姐們為她相親而循序漸進。她在小說中代表的是傳統的“日本美人”形象，與二姐弱不經風的體質相比，雪子的體質明顯要好很多，不僅經常打理家務，也負責起了照顧二姐女兒的職責，雪子平時里沉默寡言，在大多數時間里都是和姐妹們同住一個屋檐下，由于自己沒有經濟來源，只能依靠大姐和二姐，并且主要的相親事宜也是依靠大姐和二姐的安排，即使有時心中有些許不情愿，但為了姐姐們，也為了自己，參加相親活動也是無可厚非的。雖然雪子嘴巴上不善言談，外形上即沒有大姐那般的成熟，心理上也沒有二姐那般心思熟慮，但她在選擇結婚對象方面，依然擁有自己的主見。在當時的日本社會，女性多作為一個家庭主婦，不僅無法充分表達自己的主張，也無法在社會上取得很高的地位和相對等的權利，身處這種大環境下的雪子始終是溫馴并且有些許怯懦的，在小說的開始，因為“登報事件”而被誤解的雪子，雖然這個丑聞讓自己的相親一度受阻，但自己并沒有表現出強烈的不滿，這種包容和時代所帶來的倫理困境一度給雪子帶來難以解決的矛盾，而在這種個人與家族的選擇之中，她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家族、選擇了隱忍，由此可見她對家族姐妹感情的重視程度也絲毫不亞于大姐和二姐，雪子也儼然如一個道德成熟和道德完善的形象出現在讀者的眼前。當然，雪子無法在短時間能完成自己的相親，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在外人面前不愛說話，不充分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二姐問及她的看法時她也是一副敷衍和模棱兩可的姿態，雖然自身追求一些先進的東西，卻往往因為懼怕這些新東西，又將自己置進傳統之中。由此可見，雪子使處在一個令自己極為矛盾的倫理環境中，而她自身的性格也導致她沒有辦法果斷地做出倫理選擇，在倫理選擇出現不同時，結果自然也會不同，例如雪子在選擇相親對象時，不知道是應該以自己對對方的感情為主，還是應該以自尊心和家族榮譽感為主，這些不同的倫理選擇也給她帶來了不同的困境，這也是她在長時間里無法確定結婚對象的主要原因。

四.關于妙子

妙子是整個家族中最小的妹妹，不論是在作品中還是作品外，妙子無疑是爭議最多的一個角色，處在時代最前沿的她，比幾個姐姐都更加開放，更加不拘一格，也是受到西方開放思想影響最深的一個。在故事的開始妙子便以“登報事件”的登場方式，凸顯出她玩世不恭的姿態，即便因為這件事情讓三姐意外蒙羞，使得三姐的相親受阻，她也顯得毫不在乎，在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種活潑和不懼世俗眼光的氣息。她在婚前便跟奧畑家的公子同居;之后因為洪水被奧畑家的攝影師板倉所救，不僅逐漸對其產生好感，而且還不像三位姐姐那樣顧及家庭門第，與出身卑微的板倉暗生情愫;更為夸張的是在沒有得到姐姐們的同意時她便與后來相遇的三好私定終身，并且未婚先孕。這些情況在當時的日本社會是不允許的，顯然，妙子并沒有受到理性主義的影響，而是完全臣服于自己的自由意志，不把自己的行為限定在某個特定的邏輯之下，而且從自身的本能中尋找對生存和享受的渴望，她所追求的是一種不被世俗所批判的自由，然而往往這種自由意志會同理性意志相碰撞，被理性意識所束縛，當她的自由意志擺脫了理性意志的束縛，在當時的倫理時代環境下，就會被判定為惡;如果她能夠擺脫非理性因素的影響，則會被判定為善。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妙子同樣也是由于錯誤的倫理選擇形成的一個悲劇，一開始她不顧姐姐的反對和奧畑在一起，婚前便跟奧畑私定終身，并且同居在了一起，但不久便發現奧畑喜歡的不止她一個，經常出沒于花街柳巷的他似乎并沒有把妙子放在心上，即便是當妙子遇到洪水有生命危險時也不是他來營救;而當被板倉營救之后，妙子覺得自己仿佛已經找到了真正愛她的人，能夠為她犧牲性命，一心一意愛她的人，同樣也是與奧畑不同的人，板倉身上具有奧畑所沒有的東西，但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板倉就慘死，使得剛剛遇上心愛之人的她又要面臨一次生離死別;之后為了擺脫板倉死亡的痛苦，她急急忙忙追求三好，希望用愛情來撫慰心中的創傷。在這些感情之中，妙子一度因為不檢點的生活給自己帶來許許多多的痛苦，以至于后來姐妹們來看望她心中都要考慮良多，而這一切都是緣由于妙子自身倫理意識和倫理道德。

五.結語

《細雪》作為谷崎潤一郎的一部長篇小說，因為其人物刻畫描寫、社會風土人情、對日本美的表達，使得這本小說在國際上享有很高的聲譽，也被譯為多種語言出版，他一生所致力的對美的追求在這本書中體現的淋漓盡至。本論文從文學倫理學批評的角度分析了小說中四位主人公所處的倫理環境，身上所具有的倫理道德，以及遇到的倫理問題和做出的倫理選擇出發，對四個主人公進行了另一個角度解讀，小說中對四位主人公的描寫也更能體現出谷崎潤一郎自己的倫理觀和道德觀，從側面印證了《細雪》也是谷崎潤一郎作為耽美派的一員所創造出來的不朽杰作。

參考文獻

[1]竺家榮.細雪[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7：252.

[2]聶珍釗.文學倫理學批評導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248.

[3]竺家榮.細雪[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7：274.

[4]聶珍釗.文學倫理學批評導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250.

（作者單位：寧波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