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
測量桿上的旗子褪色
熨斗形的山被夕陽燒紅
黑暗中大地又一次被熨平了
多么恰當啊。你要眺望
就有足夠寬的丘陵
夜晚有足夠的寒冷和清澈
庭院里足夠高的樹頂
清晨時有足夠的鳥叫
她不將就,也不忠誠
住在大地中心
她如今練習著不說話的絕技
能說出的都是皮毛
都是土地上飄浮的零碎
初來此地,讀吧
只要讀就能重現
只要寫下就會再生
一輛火車疾駛而過
一團蒸汽打出白旗
一邊投降,一邊追隨
奔波在它的反義詞里
有時沒有座位,有時
獨占一節車廂
盡情觀看連綿原野
直到三條隧道后
突然出現的城市
地平線上的水泥廠
高高矗立的成排儲罐
像是一座被禁止的教堂
多少信徒的寂寞
漂泊者的鄉愁
多少離別時相擁而泣的人
有人沿著鐵路慢跑
在藍杯子一樣的白夜
夜航的飛機正飛向啟明星
把季風和春雨都種到地里
把烏云和雷電也種進去
把玉米、刺柏和黃芪種進去
把壞秉性、輕易就點燃的憤怒
一起種到地里
種下去的還有過去的小心眼
和大懶散
舊日的貧窮經他的手
長出過窘迫
如今都是寓言和故事
天空一本湛藍的封面
農人悠閑如化妝的牧神
這一切都似曾相識
會遇到一個久別的人
夢見過的景色重現
有人說出多年前
那說了一半的話
有人寄來一封沒寫完的信
現實的影子像海浪一樣退去
留下來的都是單個的人民
如這一個種植的農夫
如甘甜井水泡發的豆子
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