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偉
人過中年,呼嚕是一根定海神針
沿河地震,我到母親門前,聽見她的呼嚕
然后又回到床上。三道拐汽車相撞
朋友圈全是腥紅的圖片。我側身
聽見妻的呼嚕聲,然后才平過身來做自己的夢
無錫高架橋塌了,我又轉到兒子門前
聽見他呼呼的鼾聲,我才在沙發上,打開《果殼中的宇宙》
時間是一條反復無常的曲線
有時,我的世界小到極致。小到全是呼嚕
小到每一個呼嚕,都是心之所系
“呼……”我竟在辦公室打起了呼嚕
我想讓它小點,盡量小點
我怕一不小心就打擾了別人
或者躥進了別人的世界
人世間,每一個呼嚕,都有對應
對面的山頭像只龜。五叔逝世
就葬在了龜背上。那條時而斷流的小河
繞山而過。這是傳說中的好地
堂哥的飛黃騰達就靠他了
左面的山像綿延的龍。國二去世
就葬在龍頭上。龍的下面
是一潭曾經淹死永強的水。這是絕佳之地
國二的兒子發財是遲早的事
二十年過去了,他們還在鄉村
一個成為石匠,一個成為木匠
現在,他們的活越來越少
他們已經徹底忘掉了道士的預言
自己的命,還在自己手里推著
下雨的時候,對面的山更像龜了
龍也更像龍。只是堆積的墳越來越多
龜沒有游走,龍也沒飛起來
一座山磅礴的構架,還是威武地
立在鄉村。來來往往的人
仍然喊著,好地,好地
仿佛一個隱喻,還未被揭開
那年祖父去世,父親于山中伐倒一棵大樹
樹干需兩人合圍,多好的材質啊,有人感嘆
一口上好的棺材在劈、刨、推中進行